科学网—谈谈冷门专业“学生不愿意过来”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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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8-12 10:20
| 个人分类: 本科生教育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近年来，高校冷门专业招生、培养和教学管理面临严峻的挑战。表现在一些专业的录取分数线迅速下降、学生进来后转专业“逃走”、院系教学分管领导被责怪甚至辞职。对此，我们不能“瞎嚷嚷”，而要条分缕析一些情况。条分缕析，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是，把一些情况、规律搞清楚，将有助于我们理解这些问题，从而产生对策。
首当其冲的，是学生不愿意过来（或者过来之后“逃走”）的问题。 有些人认为，学生不愿意过来，是院系教学没有搞好，把责任都给院系的教学分管领导。但这不是实事求是。剖析这个问题，不能“抓住一点，不及其余”。
（一）冷门专业“学生不愿意过来”是普遍的现象
接触高考咨询一线的老师都知道，在面对面咨询的过程中，考生和家长往往一听到一些专业的名称（比如环境科学专业），就不愿意报考。这不但涉及就业的前景，而且他们受到网络的影响很大。网络说法包括一些热门主播的说法、志愿填报咨询机构的说法、小红书上的帖子、人工智能的回答。这个印象或者这个选择，和“这个大学的这个专业办学是不是好”没有关系。
而且，学生填报志愿，很多时候讲究“不浪费任何一分”。好比说这个专业的“行情”是670分，你考到了680分，就会想去更好的专业，而不是“贱卖”。
其次，我们要看一下，其他大学是不是也遇到类似的问题。事实证明，“学生不愿意过来”是普遍的问题，而不是自己院系办学没有搞好的问题。记得在一次全国学术大会上，一位顶级的专家面对几百个听众，展示一张开学典礼的照片。只见里面黑压压坐满了几百个学生。但是，这位“大牛”说，这几百个全部都是研究生，而本科生只有0-1个。另一位“大牛”在作报告时，也讲述了他们专业办学的苦楚：进来这些人，结果一大半转走。甚至在有些大学，该专业都不存在了。
（二）客观冷静地分析招生、分流、转专业机制对办学规模的影响
有的领导喜欢拿“过来多少人”作为教学分管领导考核的指标。但客观冷静地分析，我们可以发现，“到咋们专业多少人”，涉及一定的“技术”。
有些学校实行大类招生，某冷门专业放在自然科学大类招生。懂教育的人就会理解一个趋势：为了维持体面的录取分数线，学校会减少自然科学大类在高考普通批次的招生，比如从500个名额变为400个名额，最后变为300个名额。而自然科学大类有N个院系，有的院系有2-3个专业，这样，N+M个专业来分这300个学生，分到每个专业的人理论上就不多。
这时候，假设每个专业的分流名额加在一起等于300的话，那么，每个专业“旱涝保收”能招收到固定数量的学生（可以是这个专业30、那个专业40）。
但现在要“以学生为中心”，给学生更多的选择自由度。假设每个专业的分流名额加在一起等于400的话，那么极端情况下，两三个专业招不到学生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再假设学生在分流的时候可以任意选专业的话，某专业一个人都招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转专业也是这样的，有“技术”的。如果让学生能够自由选择、不限名额，那么，转走的人会更多。
（三）冷门专业能否“单独招生”
“大类招生-分流”就像“离心机”，把个别冷门的专业甩到外面（即实现不了理论上的多少个人的招生名额、招到的往往是绩点不太高的），那有人就会提出：能否这个专业单独招生？
理论上是可行的，在不那么在意招生分数线的二三十年前，也是这么做的。但是，如果真的“挂牌”搞单独招生，会有很大的问题。
高考填报志愿，往往是以“专业组”形式填报的，即学生填报一所学校，需要把六个专业或者大类都填了。如果这个冷门专业不加入大类招生而是作为一个单独的专业招生的话，那么，考生往往不敢报这所学校，生怕自己被“调剂”进去不想去的专业。这种“单独招生”的做法，对学校维持分数线是不利的。
那么，假设这个专业组放置了“单独招生”的冷门专业，那么，如何消除不利影响？被派到外地参加招生咨询的招生组，在接待考生咨询的时候，一旦考生表达出“坚决不去某冷门专业”，为了鼓励学生报考，有可能会口头承诺“保证你不去这个专业”。采取的方法就是在投档的时候临时增加别的专业的名额，而减少冷门专业的名额。而对于涉及的冷门专业，这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名义上，学校给这个冷门专业60个招生名额，实际上根本招不满，专业的名额会被分散在各地的招生组当场裁减。
（四）怎么样解决这些问题
好，在搞清楚怎么一回事之后，我们继续来分析。
不明情况的人，一味地责怪“冷门专业”的分管领导工作不力，说学生不愿意过来，说明教学管理有失误。他们拿出的“证据”是说有的课程的知识点和别的课程的知识点有重复。但问题是，即便你把重复的去掉，学生会填报本专业吗？别的专业就没有重复的知识点吗？
有一个建议深得我心。一位同事告诉我，并在公开的场合说：有的行业不景气，从事相关的工作需要政策支持。同样，这个专业的招生也需要政策支持。什么意思？好比说这个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是670分。670分以上有人报考这个专业吗？没有人。好，那么，我们看660-669分有人报考吗？没有人。650-659分有人报考吗？有的。有，那就收进来（专项计划、强基计划、插班生），但是，强调一点：需要热爱这个专业的人来报考这个专业，进来后，你就在这个专业，不能转专业。
这个做法在别的高校也有。有的同行告诉我，他们学校就有类似于“综合评价”或者“自主招生”的机制，学生高考成绩哪怕比别的专业低几十分也行。而涉及转专业，又有规定：转出的名额只有百分之多少，并且，只有成绩很好的学生才能转走。但这里的奥秘是：学生成绩很好，说明他对本专业很感兴趣，也能确保保研名额，那他为何还要转走？
所以，冷门专业的招生得有些“技术”，当然，说这句话的假设前提是制定政策的人得懂教育，而不是“非此即彼”把矛盾都往别的方面丢。“技术”就是：要“多元化”招生的路径，学生的来源可以分为普通批次直招、专项计划、强基计划、插班生（转校）等等。进校后，学生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修读第二专业，无论是人工智能，还是别的。
这不是说提高教学质量不重要，不是说不要进行课程的梳理，而是要根据一线实际的情况，采取有针对性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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