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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量培养AI“装修队”释放千行百业AI化红利——专访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协理副校长、讲座教授熊辉


速读:证券时报记者能否通俗解释一下?
批量培养AI“装修队” 释放千行百业AI化红利——专访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协理副校长、讲座教授熊辉 _ 东方财富网

批量培养AI“装修队” 释放千行百业AI化红利——专访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协理副校长、讲座教授熊辉

2026年10月15日 02:09

作者:

韩忠楠 余世鹏

  2026年,通用大模型的资本叙事正在退潮, 人工智能 (AI)从“贵族化”加速走向“平民化”。当资本市场对AI概念的炒作从狂热回归理性,当千行百业都在寻找AI落地的真实路径,中国AI产业的下一步究竟该往哪里走?证券时报记者近日就此专访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协理副校长、讲座教授熊辉,围绕产业AI化路径、AI时代人才培养与 教育 变革、粤港澳大湾区科创生态等核心话题展开深入解读。

  在熊辉看来,AI时代最大的挑战不是算力,而是缺少既懂行业又懂AI的复合型人才。随着AI效率进一步演进,企业与企业之间、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差距会迅速拉大,这也对人才培育工作提出全新命题。他判断,当下,“人物红利时代”已经到来——所谓“人物”,就是那些能做平台、建系统、定标准、创品牌,能真正改变一个行业的人才。这样的“人物”如何批量培养,正是“十五五”时期AI与 教育 深度融合要回答的核心命题。

  在真实场景中发现真问题

  证券时报记者: 人工智能 已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变量之一,您从20多年前就在深耕 人工智能 ,曾在美国高校任教,回国后曾任 百度 研究院副院长,如今在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同时做学者与协理副校长。学界看重理论突破,企业看重商业指标,高校管理要平衡科研理想与成果转化,这三段经历分别给您带来了什么,如何塑造您对AI创新的认识?

  熊辉:我最早在美国罗格斯-新泽西州立大学任教,从助理教授一直做到杰出教授,接受的是非常严谨的科学训练。但我慢慢发现,互联网时代以来,越来越多最原始的创新,比如谷歌的搜索引擎、BigTable、云技术等,其实都是从产业界发生的,而不是在高校里产生的。原因很简单: 亚马逊 很早就面对几百万客户, 沃尔玛 要处理海量交易数据,这些场景在学术界很难触及,而真正的技术挑战往往来自真实场景,真实场景又会催生数据飞轮效应,即应用产生数据,数据促进技术,技术又催生新场景。

  所以我很早就得出一个判断:未来的基础创新大概率在产业界发生。“你要欣赏太阳的美,一定要站在距离太阳升起最近的地方。”2015年我加入 百度 ,确实如我所想。在 百度 做首席科学家、研究院副院长,给我带来三方面提升:既有的认知得到进一步确认,科研必须跟产业高度结合;真正的团队管理和资源调配经验;以及全新的价值判断能力。AI时代,认知和价值判断比什么都重要。

  证券时报记者:当年选择离开百度,加入创办阶段的香港科技大学(广州),最吸引您的“从0到1”的事情是什么?

  熊辉:我2021年创建香港科技大学(广州)人工智能学域,2023年任协理副校长。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间段从产业界到学术界?当时恰逢港科大在内地办学,这是一个“从0到1”做科技成果转化的契机。虽然内地有非常多优秀的高校,但大多数高校的体制、机制都已成型,我想要做优化是很难的。

  2020年疫情期间我在家读了很多书,反复思考人生下半场到底该干什么。我想做两件事:第一,打造一个世界上最强的人工智能专业,且这个专业要与传统的AI 教育 不一样,一定要实现产教融合,即寓教于做、知行合一,把学生送到“战场”上去边打边学。第二,就是做好高校层面的知识转移。内地有很多学者的创新与产业转化是脱节的,我们特别需要一个“从0到1”的平台进行实践,吸引一大批喜欢创业、能够创业的学生和老师潜心投入。

  政府要服务国家大战略,投资人需要好项目,创业者需要好生态,师生需要实现梦想,最后所有利益都凝聚在一起,就能实现“利出一孔”。

  证券时报记者:在AI领域,科学家在学界和产业之间“双向流动”已成为常态,您如何评价这种趋势?未来我们应该如何更好地促进学界和产业界之间的人才流动?

  熊辉:学界和产业界之间的双向流动,是AI时代非常值得鼓励的趋势。从目前来看,产业界对学术界优秀人才的吸引力正在不断增强,很多年轻老师愿意去大厂、去创业公司,把科研成果真正落到产业场景中去。这是非常好的动向。

  但从产业界回到学术界,目前还有一些可以进一步完善的地方。高校的人才评价体系,长期以来更多是基于学术发表、科研项目等传统指标设计的,对于有丰富产业经验但学术论文产出相对少的人才,如何更好地认可他们的价值、如何合理配置资源、如何让他们更好地融入教学科研团队,这些都还在探索过程中。

  我特别想强调的是,我们需要更多关注那些一直在产业界深耕、但有意愿回到高校培养学生的人。他们的产业经验,对培养面向真实问题的人才非常宝贵。随着国家持续推进人才评价机制改革、深化产教融合,我相信这些通道会越来越顺畅,会有更多既懂学术又懂产业的复合型人才,在学界和产业界之间更好地流动起来。

  让AI“装修队”赋能千行百业

  证券时报记者:现在通用大模型的热情在退去,投资反而转向更纵深的专业大模型。您觉得中国当下AI产业最大的结构性机会在哪里?长板和短板分别是什么?

  熊辉:现在大家普遍对AI所带来的宏大叙事保持冷静,中国在AI产业最大的机会就是做价值变现。其一是产业的AI化,也就是我常常提到的AI“装修队”概念,把千行百业都AI化。随着智能体出现,AI从“只能动口”变成“既动口又动手”。利用垂类大模型、智能体,再加上企业自有数据,就可以做到产业AI化,推动我们从制造业大国进一步迈向制造业强国。

  其二是具身智能和端侧智能。具身智能是做大脑、做软件的人在找身体, 机器人 则是做机械、做硬件的人在找大脑,二者最终会高度融合;端侧智能则意味着所有 消费电子 产品都会重新上一个台阶,这是十万亿甚至百万亿级的赛道,中国一定要抓住其中的机遇。

  证券时报记者:您多次提到AI“装修队”的概念,能否通俗解释一下?当前AI在实体场景落地,最普遍的痛点是什么?

  熊辉:为什么叫AI“装修队”?打个比方,现在通用大模型就像是建好的毛坯房,框架都建好了,但每个企业、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具体需求。有的要做财务分析,有的要做生产质检,有的要做客户服务。不能拿一套毛坯房让所有企业都直接住进去,得有人来做装修,量体裁衣,结合企业自己的业务流程、行业经验和私有数据,把通用AI技术变成真正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应用。这些做“装修”工作的人,就是我说的AI“装修队”。他们不是做大模型底层技术研发的人,而是把AI技术真正落地到千行百业的人。具体来说,就是既懂这个行业的痛点和业务逻辑,又懂AI工具的能力边界,还能把二者结合起来,知道什么问题该用AI解决、怎么解决、怎么把效果落地。

  随着智能体技术的成熟,AI正在从“只能动口”走向“既动口又动手”,千行百业都需要这样的“装修队”来把AI真正用起来。对我国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我国有全世界最齐全的产业门类,如果能把每个行业都AI化,这是巨大的机遇。而实现这个目标,关键就是培养足够多既懂行业、又懂AI的“装修队”人才。

  证券时报记者:现在大家谈到AI,都会谈到中国和美国之间的竞争,二者在AI领域的技术路线会分道扬镳吗?未来是否有交融和合作的可能性?

  熊辉:表面上看,现在两边的技术路线确实开始不一样了,有种分道扬镳的感觉。但AI这个领域有个很特别的地方,要从硬件和软件两端看。首先在硬件层面,美国做一个 机器人 的成本,可能是中国的10倍,而且在效率层面,做一个原型产品,在粤港澳大湾区可能三天就做出来了,但是在美国可能需要两三个月,中国完整的供应链效率高且灵活,在AI硬件层面要想完全脱钩,根本做不到。其次在软件层面,美国现在走的是闭源路线,就是把代码捂在自己手里收钱;而中国这几年开源大模型发展很快,非常领先。为什么开源这么重要?因为企业用AI最担心的就是 数据安全 ,你把自己的客户信息、生产数据、商业机密都传到别人的大模型上,万一被拿走了怎么办?所以企业现在都学聪明了,与其把数据交给别人,不如找一个开源的大模型,装在自己的电脑上,用自己的数据训练自己的AI,数据不出门,安全又放心。所以总的来说,不管是在AI硬件还是软件层面,都很难真正脱钩。

  AI效率演进背后的人才升级

  证券时报记者:AI效率进一步演进后,企业之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岂不是越来越大?普通人该怎么应对?

  熊辉:AI确实在拉大彼此之间的差距,但差距拉大不代表没有机会。恰恰相反,如果我们培养出更多能高效使用AI的人,就能加快整个行业的知识普及。就像AI“装修队”完成第一个项目之后,就容易裂变出很多“装修队”,去赋能更多产业和企业。无论是站在国家发展、就业稳定,还是缩小认知差距的角度,培养这样的人才都是意义重大的。

  对个人来说,AI时代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持续学习,保持终身学习能力。但终身学习并不意味着要用战术上的勤奋去掩盖战略上的迷茫,你一定要先看清楚方向在哪里。现在对于很多人来说,持续学习最大的挑战在于信息泛滥、良莠不齐,所以我们更需要提升自我对价值判断的能力。要提升价值判断能力,可以靠多提问、多观察,在生活和学习中找到好的榜样,比如良师、益友或者称职的竞争对手。当竞争对手打击你最薄弱的地方,你慢慢就知道这个地方是自己需要加强的地方。一个称职的对手,会让你不断认清自己的短板,变得更强大。

  证券时报记者:您曾提出“人物红利时代”的概念,能否详细分享一下?在AI时代,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人物”?

  熊辉:过去几千年,人类的智能训练无非是四个境界:博闻强识、触类旁通、一叶知秋、无中生有。

  “博闻强识”是我们最传统的学习,靠记忆掌握知识。第二境界是“触类旁通”,仅靠博闻强识无法创新,要做到触类旁通才有机会创新,通过AI去做金融、做智能制造,都是至少对两个行业精通才能做好融合。第三境界是“一叶知秋”,看一片叶子变黄了就知道秋天要到了,能够按照正常规律逻辑推理,准确预测未来。第四境界则是“无中生有”,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牛顿三大力学,以及量子纠缠理论,这些都是“无中生有”级别的创新。

  大模型出来之后,在“博闻强识”和“触类旁通”这两个境界方面,AI的能力比人强。这就意味着,人要往更高的境界走,向“一叶知秋”“无中生有”的方向走。正是在这个背景下,我提出了“人物红利时代”的概念。

  什么是“人物”?我给了非常明确的定义:做平台、建系统、定标准、创品牌,能够做好这四件事的就是“人物”。比如希音的创始人许仰天重构了快消服装的平台、系统、标准和品牌, 特斯拉 的创始人马斯克重新定义了电动车的标准,这些都是人物。在各个产业AI化后,我相信3年之内,很多行业都会涌现出这样的“人物”。

  打造大湾区“ 中关村 ”

  证券时报记者:您提出港科大(广州)的目标是打造粤港澳大湾区的“ 中关村 ”。目前学校在机制上做了哪些创新?

  熊辉:我们正在搭建一套帮助创业者成长的完整生态。随着生态逐步完善,我们有信心未来几年内培育出一批 独角兽 企业,乃至涌现一批上市公司。科创生态的构建,离不开长期耐心资本和容错资本的支持。国家层面正在持续强调壮大耐心资本、完善容错机制。一方面可以通过国家政策进行引导;另一方面,高校和园区也可以主动帮助投资人和创业者建立双向信任。

  早期投资往往遵循这样的规律:在信任尚未建立时,投资人对小额项目也会犹豫;而当对团队能力和过往业绩形成充分认知后,单笔投资规模可以从百万级逐步提升至亿级。港科大(广州)虽然是从零起步,但拥有良好的政策环境、开放的创新生态和一批有干事热情的师生。如果认可这套逻辑,投资人可以尽早参与其中。港科大(广州)的最终目标是形成政府、投资人、学校、师生各方利益一致、同向发力的“利出一孔”创新生态。

  证券时报记者:对比长三角和 京津冀 ,粤港澳大 湾区发展 产业AI的独特优势是什么?还缺少哪些关键要素?

  熊辉:大 湾区发展 产业AI的独特优势在于拥有全球最完备的制造业场景和供应链迭代速度。做一个 机器人 原型本体,在大湾区可能一周甚至三天就能出来,这种硬件快速迭代的能力,是大湾区独有的优势。

  但对照北京和长三角,广东要成为“全球AI创新试验场”,还需要在几个关键要素上持续补短板:第一是长期资本,现在市场上不缺资金,但缺愿意陪硬科技走十年的耐心资本;第二是高质量的行业数据集,很多传统行业的经验数据还没有被数字化、资产化;第三是复合型人才,既懂行业又懂AI的“装修队”人才。

  在耐心资本方面,一方面可以通过政府引导基金发挥撬动作用,另一方面也需要高校和园区主动帮助投资人和创业者建立双向信任,让投资人在充分了解团队能力后敢于长期投入;行业数据集方面,需要推动传统行业经验数据的数字化、资产化,让沉睡在工厂车间里的经验变成可训练、可复用的数据资产;复合型人才方面,关键在于深化产教融合,让学生在真实产业场景中学习。

(文章来源:证券时报)

主题:基金|新股|讲座教授熊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