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博物馆副馆长曾玲玲:高考被调剂专业,让我成为文博一员
高考不是独木桥,更像是人生的分叉路,挑战与机遇并存。
我的中学时代在惠州东江河畔的博罗中学度过,今年正好是她的百年校庆。多年来,学校倡导两个六点半,无论是住校或走读的学生,早上六点半晚上六点半到校,持之以恒,直至高考。那时候的我们,除了学习没有太多的渠道了解外部世界,也不懂何为职业规划,因此专心致志地做好学生的本分。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文科前十,填报志愿时我选了当时中山大学最热门的专业国际贸易、经济法和汉语言文学,结果因故被调剂到历史系。进校后负责招生的老师见到我,说对我的英语高分印象深刻,也许研读外国史料有些优势。我差点就与这座名校及诸多名师擦肩而过,今日想起仍然充满感恩。
大一时有些同学热衷于参加各种社团,有些同学早出晚归常驻图书室勤奋学习,而我对未来甚是茫然。陆续听了一些讲座,我知道了陈寅恪、岑仲勉、梁方仲等史学大家如雷贯耳的名字,慢慢了解了中大的历史:怀士堂前回荡着中山先生的演讲“要立志做大事,不要做大官”,中大校训“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永芳堂内多位老先生教诲“先学做人再做学问”,渐渐地我开始想了解什么是学问,应该怎样做学问。
大三学年论文采取匿名揭榜的方式,我和殷小平同学同时选了“中西交通史著作选读”一栏,揭榜后才知道指导老师是著名的唐代三夷教专家林悟殊先生,林老师让我俩分别研读陈寅恪和陈垣两位史学大家的论著,我的任务是读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一书中的《读莺莺传》,完成一篇读书笔记。反复读了几遍,不明白陈先生为何要去研究一篇唐代文学作品,崔莺莺为何会有外族血统。林老师为我找来蔡鸿生先生的《从小说发现历史——〈读莺莺传〉的眼界和思路》一文,有蔡先生此文作为导读,我才渐渐明白陈寅恪先生是从《莺莺传》这篇唐代传奇小说去考察元稹代表的唐代士族婚姻观,从崔莺莺的原型去考察唐代入华的胡人女性,这就是陈先生研究唐代政治史社会史的一种方法,从一个典型案例深入剖析一个群体一个时代。从小说发现历史,不是简单地解读文学材料,要基于对唐朝相关制度和文化风俗的研究和把握。我的本科毕业论文继续以《元白诗笺证稿》为研究对象,保送研究生后,继续在林老师指导下接受系统的史学研究训练。犹记得蔡鸿生、林悟殊两位老师带着中外关系史的同门,坚持每周一次读书会,大家一起精读名家名著,进行思辨训练,探究大师的研究思路和方法。这时我和殷小平才知道,导师一早与蔡鸿生先生有培养读书种子的计划,让我俩从大三开始研读史学大师论著,正是蔡先生专门调制的“二陈丸一钱汤”(研读陈寅恪、陈垣和钱钟书的经典论著),让学生们“为自己的学业进补”,以“拓宽眼界、引发逸兴和开启心智”。大师的治学精神和研究成果是一所大学最大的财富,七年的中大求学经历使我接受了系统的史学训练,掌握了中国历史的基本知识和研究问题的方法,也被老师们的为人和治学所熏陶、感染。
感谢老师们的推荐,毕业后我有幸成为文博行业的一员。在这个需要广博知识和专精技术的行业一干就是二十二年,幸运遇上很多良师益友,未来也将坚持向领先者、开拓者学习。
现在回想,高考失利其实并不可怕,关键是认识到自己的优势与兴趣,找准自己的赛道,并持之以恒,坚定前行。
[人物介绍]
曾玲玲
广州博物馆副馆长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实习生 梁德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