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王要:“艺术可以让人超越陈规陋习”
“有三部古装戏,最后都跟制片方产生了严重的分歧,他们要做成古偶、宫斗,最后不欢而散。我说这种戏我写不了。”
南方周末记者 潘轩 南方周末实习生 万淇 奉路遥
责任编辑:黎衡

《云雀叫天录》剧照。受访者供图
编剧王要当过一段时间诗人,迷恋现代主义风格,爱和当代艺术家往来交流。29岁之后,他才踏足影视圈,干起编剧的活儿。
十多年前,已写出了《大明宫词》《橘子红了》等经典剧作的他,受到一家制片公司青睐,受邀写作一部讲述京剧大师谭鑫培生平的电视剧。起初,王要拒绝了。
后来,他翻看谭鑫培的从艺经历,意外捕捉到这位京剧大师身上的“叛逆”一面。
他查找关于谭鑫培的资料,其中写到谭鑫培的早年经历:起初在京城的一个小戏班里唱戏,因为桀骜不驯的性格,产生人际矛盾,把戏班的管事给打了。“打完之后,算是欺师灭祖。被摘牌之后,无以谋生,就跑到了帘外(注:指草台班子)。”王要发现,谭鑫培此后经历了不止一个至暗时刻。
他后来遭遇“倒仓”。重回梨园,想由武生改唱老生,却不受行业认可,遭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非议……这些事关坚持与对抗的“至暗时刻”打动了王要。
“我有很多摇滚(圈)和艺术家朋友,他们跟主流审美有一种反差,这种反差塑造了他们桀骜不驯和反叛的性格。”这让王要天然理解谭鑫培,尤其是他坚持自己的美学主张的那一面。“我其实想写一个当代的艺术家,只不过把他‘借尸还魂’到一个清末民初的人物身上,这很激发我的创作兴趣。”
当时的制片方给了王要宽松的创作氛围。他要了半年时间,买来上百本京剧理论、传统剧场文化的书,以及大量京剧艺人的回忆录、戏曲研究者的美学专著,并频繁出入戏院,把自己听成了“半个戏迷”。
“京剧它是舞台剧艺术的一个奇观,实际上把舞剧和歌剧两套艺术范式结合在了一群演员身上。”王要渐渐发现,京剧是一种强审美的艺术形式,“歌剧追求的是音乐性,但对演员的形体、表情疏于管理;舞剧展示了身段的美学,但又缺乏声腔艺术的表达,而京剧很精密地把这两种艺术形式结合在一起。”
不过,和原型人物谭鑫培波折不断的从艺之路类似,《云雀叫天录》的命运也堪称坎坷。该剧中间轮换过两次制作公司,一度停滞,从项目开始到2026年9月在芒果TV播出,间隔12年。剧本原有六七十集的拍摄体量,多番删减后,保留到目前的四十集。
“剧本的戏剧密度很高。我们从筹备到拍摄,一直到后期剪辑,绝不是个掺水的过程,反而不断地在修剪和优化。我们总制片人统计过,前后删了大概25万到27万字。”导演郑大圣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云雀叫天录》的剧本“完成度相当高”。
写作剧本时,王要紧紧抓住男主角孟金福“战斗”的精神主干,但又不想把他塑造成一个平面而概念化的人物。他想给这个人物赋上36.2℃的体温,在剧中为他设置了亲情、友情、爱情等多重情感生活。
“有时候,(这些情感)是成全他为艺术家的,因为艺术家的核心诉求是追求‘真善美’嘛,但有的时候,这些情感又束缚他,让他在斗争中,产生了情感的瞻前顾后。”王要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创作剧本时,他尽量在人物的情感饱满度和内心冲突上做文章,最终想写出一个立体的“伶界大王”。

编剧王要。受访者供图
《云雀叫天录》是英雄的凯旋史 南方周末: 《云雀叫天录》一开篇,颇有天资的孟金福,进入戏班,就遭遇了戏班里抢班夺权的戏码,作为编剧,你怎么还原那个时代背景下戏班里的这种斗争?
王要: 当时构思的时候,主要就想讲“生存”。当时梨园竞争非常激烈,戏楼有上百家,无数的大小班社。我觉得这种竞争和生存压力,对当代观众也有很强的代入感和认同感。所以前期,他加入的第一个班社里,相对来说就有权斗和类似办公室政治的人际网络的设置。
我觉得生存焦虑是当代中国人的普遍精神现象。剧里除了主人公之外,主人公周边的人、对手,同样面临这样的问题。这样每个人物都有他自身欲望的合理性,才能构成审美的冲突。
南方周末: 这部剧里,能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