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美国老牌巨头!中国碳化硅20年突围记
1990 年代末,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的一间实验室里,陈小龙团队正守在一台外形笨拙的生长炉旁边。
这台炉子不是买来的,是他们自己画图纸、找厂家一件件定制出来的——因为当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合适的设备,因为卖家不卖,或者根本没人做。
他们在等待的东西,叫做碳化硅(SiC)单晶。
炉子里的温度超过 2000℃。没有任何光学仪器能看进去,没有摄像头,没有窗口,什么都看不见。晶体就在那个密封的石墨坩埚里,在完全的黑暗和高温中,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或者不生长。一周后,等炉子冷却,打开,才能知道结果。
打开之后,是裂缝。一周的时间、昂贵的材料、无数次调试的参数,全部作废。然后,他们重新开始。
这一幕,在那间实验室里,发生了一次又一次。业内后来把这种工作叫做“在 2000℃ 的黑匣子里蒙眼绣花”——温度稍有偏差,震动稍有起伏,长出来的晶体就会布满缺陷,一切归零。
陈小龙(前)和团队在做实验(非90年代) | 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而那时候,美国和日本的企业早已把这项技术牢牢握在手里——技术封锁,不卖设备,连生长晶体所需要的最初“引子”——籽晶——都买不到。没有籽晶,他们就从头熬。熬出了第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那是他们自己的。
这是中国碳化硅故事的起点。
这块材料,凭什么值得拼命?
想象你开着一辆新能源车,插上充电枪,5 分钟后显示续航增加了 200 公里。这背后发生了什么?
充电桩在极短时间内把大量电能塞进电池,电压高达 800 伏,电流大、速度快、热量猛。普通的硅基芯片在这种条件下扛不住:要么损耗太大,要么直接崩溃。而碳化硅芯片,就是让这件事成为可能的关键部件。
8 英寸 SiC 晶体和晶片 | 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碳化硅被称为第三代半导体核心材料。比起我们熟悉的硅(手机、电脑芯片的主材),它有一些至关重要的物理特质可以保障在极端环境下正常使用。
1、扛得住高压
通常来说,材料的“禁带宽度”决定了它能承受多高的电压。可以把它理解成一道坝:坝越高,能拦住的洪峰越大。
硅的“坝”比较矮,电压稍高就容易“漏电”甚至崩溃;碳化硅的禁带宽度是硅的 3 倍,相当于把大坝加高至了三倍,能稳稳扛住数千伏的工作电压而不出问题。这让它成为了高压电力系统的理想选择。
2、不怕热
芯片在工作时会发热,过热就会损坏。碳化硅的导热能力是硅的 3.3 倍,散热效率极高,相当于芯片自带“大功率风扇”,即便在极端高温下也能稳定运转。这让设备不需要笨重的散热装置,体积得以大幅缩小。
扛高压、不怕热,且损耗还低——业界称之为“六边形战士”。正因如此,凡是需要在极端条件下高效处理电能的场景,碳化硅都是无可替代的核心:新能源汽车、5G 通信基站、光伏电站、雷达系统……每一个都是万亿级的赛道。
所以,谁掌握了碳化硅,谁就掌握了这场能源革命的入口。而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个入口,掌握在别人手里。
“黑匣子”里的二十年
碳化硅的制造,从一块晶锭开始。
普通的硅晶体,在约 1400℃ 时融化,拉出晶棒,相对直接。碳化硅则完全不同——它在常压下根本没有液态,温度升到 2600℃ 会直接从固体变成气体,跳过了液态这个环节。
这意味着科学家必须用一种极其反直觉的方式来“种”晶体:把碳化硅粉末加热到 2000℃ 以上,让它变成气体,再让气体在温度稍低的“籽晶”表面重新凝结、结晶,一层一层地堆出一块完整的单晶。
这个过程在一个密封的石墨坩埚里进行,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几度的温差、一点点震动,都会让晶体内部产生缺陷,整批作废。这就是“蒙眼绣花”的真实含义:在完全的黑暗里,凭借经验和仪器的间接读数,极其精细地控制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过程。
陈小龙团队从 1990 年代末开始干这件事的时候,美日企业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几年,专利壁垒密不透风。中国团队能买到的东西极其有限,很多时候根本什么都买不到。设备要自己造,籽晶要自己熬,连可以参考的文献都少得可怜。
就这样熬出了第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然后是更大的,然后开始切片、做成衬底,再往下做器件、做模块、做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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