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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导演李少飞:拍的就是人生,悲喜都是佐料


速读:“胡三元是从山里出来的,能吃上商品粮很不容易,他想事情就想得更长远。
《主角》导演李少飞:拍的就是人生,悲喜都是佐料 | 造梦者说

《主角》导演李少飞:拍的就是人生,悲喜都是佐料 | 造梦者说

2026年06月03日 19:46

根据陈彦获茅盾文学奖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主角》正在央视一套、腾讯视频热播。这部讲述秦腔名伶忆秦娥(易青娥的艺名)跨越半个世纪艺术生涯的作品,以浓郁的地域特色、鲜活的人物群像和悲喜交融的叙事风格赢得了观众的喜爱,开播后收视率迅速突破4%。从2020年播出的《装台》到《主角》,导演李少飞再次将镜头对准陕西这片古老的土地,用一部历时八年的“手搓”作品回应当下影视创作中关于改编、地域表达与创作节奏的诸多讨论。

《主角》导演李少飞看待好作品的标准只有一个,“只要写人写得好,都会吸引我。” 《主角》导演李少飞看待好作品的标准只有一个,“只要写人写得好,都会吸引我。” 李少飞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时直言,茅奖作品并不代表就是沉重。从历时五年的剧本打磨到小演员大半年的沉浸式训练,从秦腔唱段与人物命运的精心勾连到坚持让成年女主角14集才出场,《主角》在所有技术层面的坚持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呈现生活的本来面目。“生活中最有意思的就是人的感触是五味杂陈的。哭一般是被动的,笑一般都是主动去找的。大家还是喜欢笑,我觉得悲有时也是为了映衬欢乐。”

谈到这部剧在当下行业环境中的存在意义,李少飞特别提到了改编过程中的取舍与坚持。他并不排斥AI新技术,但也相信手艺的价值:“从小说到剧本的转换,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在他看来,好作品的标准只有一个,“只要写人写得好,都会吸引我。”

《装台》与《主角》,年代不同气质也就不同

从《装台》到《主角》,李少飞连续两次担任将陈彦小说改编成剧集的导演。谈及两部作品的区别,他认为年代是关键因素。“《装台》还是在讲当下的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和普通人一些个人情感上的波折。但《主角》的故事背景从20世纪70年代到改革开放,从意识形态到经济领域都有日新月异的变化。在一个快速变动的时代里,人在寻找自己位置的时候会迷茫。《主角》反映的是快速变动的大时代下起码三代人的命运,和《装台》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这种气质的差异,也决定了整部剧的叙事节奏和人物命运走向。来弟从秦岭深处的放羊娃来到吃上商品粮的县剧团学院,成了易青娥,又从食堂的烧火丫头变成舞台上的主角,后来又到了省秦腔剧团更大的舞台,改名为忆秦娥,几个人生阶段也映照着不同的时代变化。李少飞坦言,每个阶段的拍摄难度各不相同。

第一个阶段主要是取景的难度——易青娥老家的戏是在周至县深山里取景拍摄。杀青那天下了雨,泥土路面非常湿滑,剧组用了两个多小时才下了山,“每个人都拿着棍子,我连摔两跤”;第二阶段是呈现上的难度,因为20世纪80年代的景观现在几乎找不着了,“想要呈现那个年代的街道太难了”;第三个阶段,难度回到了剧作层面。那时的易青娥在经历了太多磨难和变故后,整个人“趴下去了,蔫了”,甚至害怕上戏台。“观众的期待是一步一步往上走,希望剧情越来越激烈。而易青娥的这段消沉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怎么去表现,存在着压力。当时剧本改了好多稿,不算前期,光拍摄过程中就改了五六次。”

胡三元年纪大了之后,他本性里的东西还是跑出来了——“我就想活成我想活成的样子”。

张嘉益在《主角》里饰演的胡三元,和他在《装台》里饰演的刁顺子性格截然不同——刁顺子唯唯诺诺,胡三元张扬不羁,但在感情上“怂”,剧中花彩香骂他是个“怂包”。李少飞跟张嘉益也聊过这一点,认为首先不要脸谱化一个人。胡三元感情上的“怂”与当时的历史情境、自身背景有关。剧中花彩香的老公张光荣是退伍军人,花彩香敢爱敢恨,不在乎这些,但胡三元不敢不在乎。“胡三元是从山里出来的,能吃上商品粮很不容易,他想事情就想得更长远。但你看,胡三元年纪大了之后,他本性里的东西还是跑出来了——‘我就想活成我想活成的样子’。他的变化,也会让大家对时代有一个感受。那个时代他为啥那样活着,到了当下他为啥敢这样活着?因为时代进步了。”

新增了人物,让原著深处的东西浮现出来

面对近80万字的原著小说,改编过程中如何取舍是创作团队面临的一道难题。在李少飞看来,关系到原著主题和精神的核心内容必须保留。“在易青娥的人生历程里,包括胡三元、花彩香,还有几个师父,以及所有人对她的扶持、托举,这些是必须保留的。”与此同时,创作团队也在改编中增添了一些原著里没有的新人物,比如黑娃、小白鞋和八一。“我觉得这更能把小说想要表现又藏在里边的东西呈现出来。”

以八一这个角色为例,来弟(易青娥的原名)到了不熟悉的地方感到害怕,她心里怎么想,小说可以用内心独白来写。但电视剧如何让观众能感受到?“因此我们加了八一这个孩子,让来弟有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对象。八一不单是陪衬,他也有自己的追求,他想唱戏但唱不成(八一的父亲是剧团烧锅炉的,反对儿子去学戏)。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时代和认知的局限。这反映出了那个年代和剧团里,生态位不同所产生的落差,这是特别有意思的。”

这些人物在易青娥的人生里“路过”,李少飞用了公路片来比喻:“就像坐车的旅途一样,你会遇到很多乘客,但走着走着,中间就有人下车了。像黑娃就是到站了,彻底不会再出现;八一可能是下车后换另外一辆车走了,然后又有新的人上来。其实一个人的一生跟这可像了。我看到观众说,易青娥这一生老是在告别。但谁的一生不是这样呢?只不过现在医疗条件各方面好了,大家从小接触的告别比较少。以前我小时候,经常听我妈回来说,谁上班出事故,人没了。那时候觉得死亡并不遥远。所以在那个年代,生离死别都是特别突然的。”

原著中易青娥的婚姻爱情不太幸福,她受到很多伤害。改编过程中,创作团队把她与刘红兵的爱情线往更美好的方向做了调整。李少飞解释:“她和刘红兵的爱情,和与封潇潇的初恋不太一样,更多是她觉得这个男的能带给她温暖。一个人(刘红兵)这么关注你,所有事都以你为中心,对女孩来说是会产生吸引力的。但真到两人成家之后,面对家庭责任、面对国企改制的大环境,各种问题就出现了,以前的恩爱反而变成扎人的刺。”做出这样的改编,也是考虑到易青娥这一辈子本来就挺苦的了,“还是给她一些甜的东西吧”。

秦腔与命运,每一段唱腔都不是随意摆放

秦腔到底是什么?这是《主角》试图回答的核心问题之一。剧中有一场戏给出了答案:舅舅胡三元因为导致舞台事故被带走调查,遭受剧团同学排挤的易青娥独自一人往山里的老家跑。她在中途遇到大雨,在一户四处漏雨的穷困人家休息。雨停后,那家的爷爷去院子里生火烘淋湿的破被褥,吼起了秦腔老戏《铡美案》。那一嗓子吼得撕心裂肺,一直对学戏不开窍的易青娥似乎开始悟道——大山里的人为何爱听戏唱戏,因为这玩意儿能把心里的憋屈气全都吼出来。

李少飞说,那场戏是一个戏眼。“对易青娥来讲,可能她舅、花彩香跟她说一万遍‘你要好好唱戏’,她都不能很好地理解为什么。当发现深山里生活这么苦的一个老头,唯一抒发情感的方式就是那么一吼,而这声吼也把她自己心里憋着的东西都带出来了的时候,她突然对秦腔有了一种认识,原来这个东西会有这么大的魔力和魅力。她从一开始的排斥、不了解,到最后把秦腔当成一辈子的事业,这是一个挺重要的转折点。”

理解了秦腔的本质才更能体会,剧中的每一个秦腔曲目、每一段秦腔唱腔都不是随意摆放的。易青娥演的第一出戏《打焦赞》,讲的是杨排风从烧火丫头成为女将军,而她当时是县剧团食堂的烧火丫头,凭这部戏一跃成为主角;胡三元在监狱里组“重生乐队”排演《斩单童》,“呼喊一声绑帐外……”单雄信临刑前的愤懑也是他彼时心境的写照;苟存忠用生命演的《鬼怨·杀生》,“苦啊,怨气腾腾三千丈……可怜我青春把命丧……”也是他对自己人生遭遇不公的呐喊。

主题:《主角》|《装台》|易青娥|《主角》导演李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