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旧照片中的影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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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14 16:48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有次假期，带小孩来我工作地休假，这里是他小时候生活过两年半的地方，有他曾留下的一些印记，其中也包括他一两岁的相册集。他翻阅照片中这些曾经的自己，草草而过，因为那时还未到记事的阶段，所以也无法勾起他的记忆。我又找出我以前的相册，让他猜一下其中的人物，也穿插给他讲照片中发生的时间、地点和故事。他稍有兴趣，不过更有兴趣的人应该还是我吧，毕竟我才是片中人。

现今的数字化时代，只要人愿意，随时可拍无数张照片，孩子们自然不觉得照片有啥特别的。而在我的孩童时代，照相是件很稀奇的事，人们不仅珍惜而且还爱展示。以前的许多人家中，会在厅堂墙壁上挂有大大的玻璃相框，里面摆放着该家人的照片，尽管还是黑白，照片中的人依旧难掩他们可掬的笑容。去亲朋友好家时，总是会细看照片里的人，也难免提一些很八卦的问题，如合影中某个陌生人是谁，某张照片中略显现代化的地方又是哪，主人家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眼神、话语和举止都充满了自豪感。

（玻璃相框中的旧相片，图片来自网络，已虚化处理）

那会远行比拍照还更为奢侈，虽然书中已讲述过祖国的许多大好河山，可毕竟多数人没机会去现场体验。于是大多数照相馆就有很多著名旅游景点的幕布背景，就像电影《南京照相馆》中高潮部分，当照相馆老板老金拉出北平故宫、天津劝业场、上海城隍庙、武汉黄鹤楼、杭州西湖、万里长城这些背景幕布，戏中人和观众共情于这种特殊的家国情怀之中。这种幕布背景照相模式一直持续到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直至旅游逐渐成为大众消费才结束。而该电影所处的民国时代，据资料记载，普通证件照价格约为一银元，要拍一张12寸的艺术照，约为 10 银元，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电影《南京照相馆》剧照，老金拉下幕布，图片来自网络）

数字相机出现之前，照相机原理与技术并未有大的变化，其成本自然高居不下。所谓70年代的三大件“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或者80年代的三大件“彩电、冰箱、洗衣机”，相机都不在其中，这里既有价钱的原因，也有相机不属于生活必需品的缘故。相机除了照相馆专用外，许多文艺青年也陆续跟风持有。但洗照片这个环节仍具有较高的门槛，如电影《南京照相馆》中交待的那样，除了需要暗房、显影试剂与设备之外，其技术要求也颇高，这也是那部电影故事发生的导火索。

照相如此高成本，使得普通人尤其是乡下人对此并不太在意，他们更关心粮食和蔬菜。我的第一张照片大概率是我小学时的学生证件照，胸前戴着红领巾，昂着骄傲的头，再上面则是上扬的头发。这个证件一直被我父母保管在身边，直到最近回家探亲时我又看到了40多年前的自己，表情总的来说有点拘谨，或是不屑，总之不那么自然，可能是面对镜头的机会非常少，情绪似乎也无法放松下来。80年代，除了拍证件照、集体合影，很少有人去拍照，毕竟有闲钱去买点鱼肉改善一下伙食不是更香么。

（小学证件照）

90年左右，初中班上有个同学不知道从哪里整来一个相机，挂在胸前走在校园里炫耀了一番，同学们围着他在渼乡去了他们认为好看之处拍了一个遍，那会流行练武，我们还学着电影中的武林高手摆了许多三脚猫功夫的架势。不过我一张照片也没看到，可能是拍失败了，或许是洗照片出了什么问题，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同学忽悠我们，说不定相机里面都没有胶卷。许多细节已经无法记得，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相机，冒险中有所期待，好奇中亦存怀疑，至于结果，似乎在年轻的我们看来并不重要，因为觉得未来什么都有可能。

高中时学业相对紧张，到毕业季时，高三各个班在教学楼下轮流合影。其实与之前的小学初中毕业合影也无太多区别，只是彩色照片开始占据市场，这几乎与人们身着衣服色彩逐渐多样化同步发生。在大合影前些天，几个好友在花坛前预热了一番，合影了我的第一张彩照。而迎来第一张单人彩照则是在几个月后的大学军训，我穿着军装手持步枪站在军营前，将18岁的青春定格。军训结束后回到学校，我拿着底片去冲洗了很多张，除了邮寄给家人，还发往了在全国各地念大学的高中同学。很快我也陆续收到他们从各地发来的照片，照片数量的快速增加，于是就买了相册把它们装起来。在宿舍大家无事时会翻阅相册，一则浏览各地城市和高校校园风光，二则看到远方的家人或朋友照片也可救急思乡之苦，因此有歌唱道“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新世纪后，数码相机开始流行起来，一次旅行后，大家习惯将照片文件拷至电脑硬盘里浏览和整理，纸质照片似乎越来越少，相册中的照片几乎不再增加，也逐渐没人去翻阅。再之后，智能手机的到来，让照相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而以修图为代表的诸多新技术甚至颠覆了传统的相片功能，人人都在定义美和创作美，美变得唾手可得但太廉价且不可信。在相机出现以前，人们通过画像来记录相貌，在我的孩提时代，许多人家中有老人的遗像，那是生前由画师在瓷板上完成的，去世后供后人瞻仰与祭拜；照片继承了画像的使命，人们通过照片认识、记住彼此，比如在以前的相亲过程中，双方往往先不见面，通过交换照片确认是否对眼再决定是否交往。

又到六月，毕业季，校园里到处都是拍照的毕业生，我不太清楚他们是否还像我们当年那样挑洗照片互赠给同学，在照片旁边或背后写下肉麻的留言。即使是到了颇具仪式感的合影环节时，其实很多学生也已经在毕业旅行的路途中。离别愁绪可能不再是毕业的旋律，朋友圈则替代了相册，翻阅通常被遗忘，如同“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都成为历史一样，只有“年轻时为你写的歌”还藏在心中不曾老去。

202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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