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火车跑遍84个研究所，他写出跨学科“科普游记”
坐火车跑遍84个研究所，他写出跨学科“科普游记”
《未来之问：重塑世界的17个科学议题》
“2022年的夏天，当选马克斯·普朗克学会主席后，我下定决心，要去走访马克斯·普朗克学会全部的84个研究所。”
近日，在“面向明日科学的跨学科对话”研讨会上，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学会主席、国际知名分子生物学家帕特里克·克拉玛回忆《未来之问：重塑世界的17个科学议题》（以下简称《未来之问》）一书诞生的起点时说。
这场研讨会由中国科学院国际合作局主办、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承办，会议从克拉玛即将出版的新书《未来之问》中文版切入，以“穿越时空的对话：从宇宙起源到人类审美”为主题，直面气候变化与能源转型、人工智能与社会治理、人口老龄化与生命健康、科学发展与文明未来等一系列时代之问。
“一本科普游记”
从2022年8月到2023年4月，克拉玛拜访遍布德国38个城市及海外4个城市的84个研究所，并在此后写成了德文版的《未来之问》。
“那段时间我基本就住在火车上，从一个研究所赶往另一个。”克拉玛说，“这是一段无比美妙的经历。”
每至一处，他都会问科研人员一个问题：“请你们给我讲讲，你们在做什么，请务必讲得简单一点，我不是各领域的专家，麻烦用非常通俗的语言解释给我听。”紧接着他的第二个问题是：“五年之后，你们希望达到什么样的目标？”
与此同时，他也为自己心中的疑问寻找答案：“我们能否开发出替代能源以避免气候灾难？”“我们能否为老龄化社会提供足够的医疗保障？”……
在收集到各种想法、梦想、忧虑与挑战后，克拉玛感慨：“我不再是一位来访者，而是一名旅行者。”
克拉玛将这种感受融入了他的文字。例如，在第一章“我们在宇宙中的位置”中，他开篇写道：“从海德堡城堡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至王座山顶，就到了马克斯·普朗克天文学研究所。森林中央出现了一片空地，天空也随之开阔……”在第十二章“核聚变与超导”中，他写道：“我走进实验大厅，惊讶得简直说不出话来。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四周布满真空舱、银色管道和五颜六色的电缆。在提出建造一种名为‘仿星器’的等离子体约束装置时，曾有专家断言，这样复杂的机器根本无法制造……”
读罢此书，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化学研究所教授程雅芳感慨：“这本书特别有意思，读起来感觉就像一本科普游记——不是地理上的旅行，而是穿梭在不同知识领域的旅程。他用自己的理解、思考和观点把全书串联起来，非常生动、有趣。”
人文社科必须深度介入科技进程
《未来之问》中的每一章都在科普的同时，回应着科技发展与人类社会现实问题之间的深度交织。
在历时7个月与大约300位研究所主任、课题组负责人和2.4万名研究人员对话之后，克拉玛感慨“自然科学的每一次跃升都离不开人文社科的涵养与支撑”。
研讨会上，克拉玛以一系列跨学科案例——从射电望远镜的中德合作、太空视角追踪全球动物迁徙、亚马孙雨林气候监测，到核聚变能源探索、人工智能与深度伪造的伦理挑战、月球开发导致的国际法空白等，描述了当代科学与人类社会的现实问题之间前所未有的深度关联。
他以月球探索为例说：“人们关心氧气、食物、能源，却很少有人问‘月球归谁’。目前没有任何相关法律。难道埃隆·马斯克第一个登陆，月球就是他的了吗？我不这么认为。”
在克拉玛看来，这正是人文社科必须深度介入科技进程的原因。“联合国已经制定了一些太空行为准则，但月球法律仍是空白。我们必须就月球相关规则达成共识。”他说，“我们不能重蹈当年欧洲殖民扩张的覆辙，比如当年荷兰人驾船抵达加勒比地区的圭亚那，船只一靠岸，荷兰法律就瞬间覆盖整片海岸，这是殖民主义。月球上绝不应该重演这一幕。”
克拉玛强调，这种“介入”不是事后的补充，而是与科技发展同步进行的必要工作。
构建更具韧性的多边合作网络
“现在，这本德语书已经翻译成了中文。这里的人求知欲很强，尤其是年轻人，他们渴望认识世界，对科学充满热情。”克拉玛说。
在他看来，当今世界已形成三大科学核心区域——美洲、欧洲、亚洲，中国是亚洲最具实力的参与者。
“我相信，这三大区域最终必将携手合作。”克拉玛呼吁，推动构建更具韧性的多边合作网络，以共同应对人类面临的全局性挑战。
国际合作，也是克拉玛在《未来之问》一书中关心的问题。
他在书中提到，科学在“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塑造着我们的未来，它连接人与人，在世界各地架起桥梁”“科学家们往往超越了当前的政治、社会或经济局限”“世界各地的研究人员始终保持着联系，因为对真理的追求没有国界”“要想在外交层面利用这些联系，科学自由必须得到保障”。
研讨会上，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副所长关晓武表示，中德科学交流源远流长，马克斯·普朗克学会与中国科学院52年的合作史，是科学跨越国界、联结两国人民的生动例证。
“虽然我们面临着气候变化等诸多挑战，但同时也拥有很多机遇，比如人工智能、新能源、聚变能源、量子科技、生命科学等，基础科学对全人类而言至关重要，无论政治格局如何变化，它源于人类的好奇心，也关乎全人类的共同价值。希望未来大家携手合作，一方面拓展科学家的研究视野，另一方面共同应对一些全球性挑战，推动可持续发展。”中国科学院基础科学研究局研究员李煜辉说。
此外，来自中国科学院相关研究所及北京大学的多位专家学者指出，从宇宙探索、生态保护、生命科学到人工智能治理、绿色能源转型，再到科学史与艺术史的交叉思考，这些议题虽领域各异，却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判断——面向未来的科学发展，越来越依赖基础研究的持续积累、学科之间的深度融合，以及全球科学共同体的开放合作。
《中国科学报》(2026-05-08第3版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