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诗曼:做好当下,路会带着你走丨专访
在演艺圈这个迭代极快、对女演员尤其残酷的行业里,大多数人的演艺长跑轨迹是抛物线——达到巅峰后便缓缓下落。但佘诗曼的职业生涯却呈现出一条几乎违背物理定律的曲线,她似乎拥有一种“对抗重力”的能力:她在近年陆续拿出多部现象级作品,并在2026年初,凭《新闻女王2》打破纪录,四度问鼎TVB“最佳女主角”。而此刻,随着律政剧《正义女神》在优酷的热播,她身披法袍、戴着眼镜,以高等法院法官“言惠知”的身份再次回到荧屏。那个在《新闻女王》系列中凌厉如刀、誓要重构新闻权力版图的“Man姐”文慧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等法院法官“言官”——一个坐在审判席高处、眼神深邃、在冷静的职业理性中包裹着复杂情感的女性。在《正义女神》播出之时,佘诗曼接受了新京报记者专访,在拍摄现场,为了维持法官那种“与社会保持距离”的克制,她甚至刻意让自己离开人群,体味那种“独来独往”的职业孤独。这种孤独感,最终转化成了审判席上言惠知那份摄人心魄的职业气场。对真实的敬畏,让言惠知这个角色立住了。
佘诗曼在律政剧《正义女神》中饰演法官言惠知。
从“女王”到“女神”,从媒体战场中的冲锋陷阵到少年法庭上的克制守护,在佘诗曼和角色身上展现出一个职业女性最理想的状态:有随时推翻过往荣耀的勇气,有直面皱纹与真实的坦然,更有在那份职业理性之下,始终不曾熄灭的正义感与好奇心。在这个年纪,佘诗曼终于不用再去追赶时代,因为她站立的地方,就是她的时代。
在那场名为“演艺”的长跑里,很多人在半途便寻找出口,而佘诗曼选择了一次又一次地“进阶”。她敢于“牺牲”美貌去换取角色的灵魂,也敢于在巅峰时刻停下来去吃一份甜品。善于“自洽”的她说,“我只有一生的时间,在有资源、有能力、有精力的时候,我当然要好好利用它。”
从“Man姐”的锋芒太盛到“言官”的优雅温柔
在《正义女神》开播前,佘诗曼曾有过短暂的焦虑。毕竟《新闻女王》的成功太近,“Man姐”的锋芒太盛。“我怕会给观众似曾相识的感觉,”佘诗曼坦言。如何在大众尚未从“Man姐”文慧心的霸气中抽离时,塑造一个全新的职业女性?“Man姐好胜、爱赢;而‘言官’沉稳、坚定,甚至有温柔的一面。”为了这种“冷色调”的转变,彻底打破这种“似曾相识”,她展现出了演员的专业主义。她戴上口罩,独自去香港法庭听审。她观察女法官走进法庭的几秒钟,记录下她们说话的语气、态度,甚至留意到一位法官穿着优雅的高跟鞋与黑丝袜。于是,她把这种真实的优雅“复制”给剧组。
被佘诗曼带进人物的不仅仅是优雅美丽,为了角色的真实感,佘诗曼主动提出要戴眼镜。监制提醒她,戴眼镜会反光、显皱纹,没那么好看。佘诗曼的回答透着一股子通透的帅气:“我牺牲我的美貌,要出卖我的皱纹。”当佘诗曼换上法袍,坐在那个“法律规定必须独来独往”的位置上时,佘诗曼说,她一下就自然感受到了那种“克制的孤独”。在那一刻,她不再是星光熠熠的明星,而是法律正义的守门人。
为了法官角色的真实感,佘诗曼主动提出要戴眼镜。 在“地狱”边缘寻找“天堂”
《正义女神》触及了尖锐的社会痛点——未成年人犯罪。随着剧集的拍摄,言惠知这个角色承载了佘诗曼对正义的深度思考,面对剧中那些利用法律“保护伞”作恶的少年,佘诗曼觉得责任不止在孩子身上,学校和家长也要负相对的责任。每一个少年犯背后,几乎都有监护权的严重缺失。在佘诗曼看来,当家庭作为第一责任单元失效,社会制裁又未及时跟进时,宽容便滑向了纵容。
她对“少年法庭”有一个精妙的隐喻:“对犯罪少年来说,法庭是地狱;但对家长或学校来说,法庭是天堂,因为这是一个给孩子改过自新、引导其正确方向的机会。” 这种从“救赎”角度出发的演绎,让言惠知这个角色超越了简单的法官形象,而成了一个在法律框架内试图唤醒灵魂的引路人。
同时,在佘诗曼看来,剧中言惠知也有自己的成长,从最开始误判带来的内疚,演变成希望可以阻止下一个恶魔青少年的出现。 她通过对很多案子中对家庭,孩子、学校的理解,其实对自己的女儿也有不同的态度。
保持演艺黄金时代的秘籍是“不内耗”
从1997年港姐季军出道至今,佘诗曼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了近30年。早年的她曾一年拍100多集戏,平均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这种“拼命三娘”的底色,让她在51岁时依然能续写黄金时代。面对外界冠以的“港剧最后的排面”这一重称,她保持着一种清醒的谦逊:“我当不起,如果我可以为港剧带来一些影响和关注,我也很愿意去做。但是奖项代表的是认同,没有一个人可以永远在高位。”
这种“活在当下”的韧性,让她远离同年龄段演员惯有的焦虑感,反而迎来了事业的爆发期。她的抗焦虑秘籍非常简单:“不要去想未来,未来是未知的。你做好你当下的每一份工作,它会带着你走的。”这种“不内耗”的性格,让她在题材受限的中年女演员群体中,反而开启了事业的第二高峰。
戏外学会放松,要给人生一点甜品
演过近百个角色,演绎过近百种人生,佘诗曼在戏外却极力守护着那份“朴素的真实”。“镜头外不要把自己当明星了,演戏已经挺累的,在戏外还要‘演’或者‘装’的话,太累了。” 她坦然面对年龄这个定律,没戏拍时就享受人生、陪伴家人。
当感到自己被“掏空”时,她会选择去旅游、放下手机、不回信息,或者给自己一点“甜品”——那是让大脑放松、产生新创意的必要补给。但这种休息并非终点。她对新京报记者透露,自己对舞台剧、创作、监制甚至导演都有着浓厚的兴趣。镜头之外,她拒绝“装”,拒绝继续演一个明星。“演戏已经挺累了,在下班的时间,我要好好放松,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
【对话】
我希望可以展示出一个真实的法官
新京报:剧中你穿上法袍、坐上审判席的那一刻,真实感非常强。听说你开拍前专门去法庭旁听,真实法官的哪一种特质是你最想赋予角色言惠知的?
佘诗曼:我希望可以展示出一个真实的法官给大家,这样才能让观众自然代入剧情。 在我最开始考虑接这部剧的时候,我就自己去找了我的律师朋友,问他们我是不是可以随意去香港法庭听审。我的律师朋友告诉我,每天其实都有公开的法庭庭审,但有一些案子是不让听审的。我希望选一些女法官的审判,我就自己一个人戴着口罩进去,观察她们是怎么样工作的,包括她们说话的态度、方式、语气。我看到法庭里面的法官都是边听边把案子记录下来的,好让自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方便工作。我又看到一个女法官,她走进法庭的那一瞬间,几秒钟,我就看到她穿了一双黑丝袜,穿了一个高跟鞋,我觉得特别优雅,我就跟监制说,我想这么穿,所以剧中那个(造型)是我copy 一个女法官的。还有眼镜的造型,法官肯定是要看很多书,很多文件,读书的时候肯定是近视眼的,如果戴隐形眼镜也可以,但是这样眼睛会很累,所以我就说能不能戴眼镜,然后监制说可以,但是你要牺牲,因为戴了眼镜很容易反光,那灯就不好打了,我说好吧,那我牺牲我的美貌,出卖我的皱纹(笑)。
新京报:与上一部作品不同,新闻主播需要观众的注视,但法官需要与社会保持“距离感”。你是如何演绎言惠知身上那种职业带来的“克制的孤独”的?
佘诗曼:我看剧本的时候,看到一些案子,可能想到的就是我的台词。但是当我真正开始拍摄,比如我第一次造型的时候,我一穿上那个法袍,一走进法庭,我就是很不一样的感觉。法官是坐在高处的,那个距离感立马就出现了。不只是在演戏的时候,就算平时在剧组我跟演员的相处也很不一样,以前我很喜欢跟他们沟通,什么事都喜欢聊一下,但是当我拍这部戏,我就直接自己离开人群,有一些莫名的孤独感。这部戏拍摄过程中,我感受得到,法官是很孤独的,因为她不可以跟别人去讨论案情,这也是法律规定,其实是一个独来独往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