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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喜见刊,他在“发论文不容易”的实验室等来突破



速读:大年初一喜见刊,他在“发论文不容易”的实验室等来突破。 一个“发论文不容易”的实验室。 与线性RNA不同,环形RNA是首尾相接的闭合环。 这意味着,环形RNA研究不只是基础科学问题,也为理解疾病机制提供了新的视角。 2026年2月17日,大年初一凌晨,李鹏作为第一作者完成的研究论文正式发表在《分子细胞》(Molecular Cell)上。
作者:孟凌霄 来源:科学网微信公众号 发布时间:2026/2/18 12:30:02

大年初一喜见刊,他在“发论文不容易”的实验室等来突破

文|《中国科学报》记者 孟凌霄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春节。”2026年2月17日,大年初一凌晨,李鹏作为第一作者完成的研究论文正式发表在《分子细胞》(Molecular Cell)上。

这项研究历时三年,首次在全转录组尺度上系统绘制了环形RNA与靶标RNA之间的“互作地图”,相当于为细胞内复杂的RNA关系建立了一张可导航的分子网络。

这是李鹏收到过最好的新春礼物。然而,就在一年前的2025年春节前夕,这项研究第一次投稿时,他收到的却是一封来自《细胞》的拒稿信。

对李鹏而言,那次拒稿的失落并未持续,而成为一次重新审视科研意义的契机。在现实的科研评价体系下,论文发表往往与求职、晋升密切相关。但一项研究的价值,是否仅仅取决于期刊层级?

“发顶级期刊当然很好,但更重要的是,一项工作是否真正推动了领域向前发展。这一点,或许比任何刊名都更有说服力。”这项研究的通讯作者、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以下简称生物物理所)研究员薛愿超说。

李鹏等最新发表论文

一个“发论文不容易”的实验室

2022年7月,李鹏从中国农业大学博士毕业后,来到生物物理所薛愿超课题组担任博士后。进组之前,他已有耳闻:这是一个“发论文不容易”的实验室。不是水平不行,而是不做跟风研究;但凡出手,必定冲着真问题去。

李鹏接手的,正是这样一个在RNA生物学领域盘桓多年的难题——环形RNA的靶标鉴定及调控机制。

与线性RNA不同,环形RNA是首尾相接的闭合环。它结构稳定,却也因此长年被当作剪接错误的“副产品”。直到近年,科学家才逐渐意识到,这类分子在神经发育、免疫调节乃至肿瘤发生中均有作用。然而,尽管已鉴定出数十万种环形RNA,真正功能明确的却寥寥无几。

问题卡在同一个地方——缺少一张系统的“互作地图”。

拼上这块“互作地图”的难点在于技术。传统技术难以捕捉环形RNA在细胞内真实的分子结合对象,也难以系统解析其与其他RNA之间的互作关系,更无法回答其是否存在具有普遍意义的基因表达调控机制。

转机来自薛愿超团队此前开发的一项关键技术。2020年,薛愿超团队在《自然》发表论文,开创了RNA原位构象测序(RIC-seq)技术,使科学家首次能够在细胞中系统观察RNA之间的相互作用。

在此基础上,李鹏和团队进一步绘制出一张覆盖全转录组的环形RNA互作网络,并发现了一种此前未知却具有普遍意义的调控机制。

他们发现,一些典型的环形RNA可以通过碱基互补配对,“抓住”特定的mRNA分子,并将它们带入细胞中的一种特殊结构——P小体,这是一种类似 “分子储藏室”的结构。一旦mRNA被带入这里,它们就暂时无法被翻译成蛋白质,从而实现对基因表达的精准调控。

研究还带来了一个重要线索。团队发现,许多与疾病相关的遗传突变,集中出现在环形RNA与mRNA的互作区域附近。这提示,这些突变可能通过干扰这种“抓取”和“储存”的过程,影响蛋白质生成,从而参与疾病发生。这意味着,环形RNA研究不只是基础科学问题,也为理解疾病机制提供了新的视角。

“这项工作相当于拼上这一领域的最后一块拼图。”李鹏说。

团队聚会 受访者供图

比发顶刊更重要的事

李鹏回忆,这项研究最初投稿时并不顺利。

2024年冬天,薛愿超将论文投到《细胞》。审稿意见很快返回:几位审稿专家给出了积极评价,但也有一位审稿人提出了明确的否定意见。在这位专家看来,论文提出环形RNA具有新的功能并参与基因表达调控,这一观点与其既有认知存在明显冲突,因此难以接受。

在科学界,这样的分歧并不罕见。一项新技术的出现,使研究者能够观察到过去无法触及的微观世界,也不可避免地对既有理论框架形成冲击。因此,每一项原创性成果在进入主流认知体系之前,往往都要经历理念碰撞与认知摩擦的过程。

在蛇年春节前夕,团队收到了《细胞》的拒稿通知。李鹏仍清楚记得那一刻的心情——失落与沮丧交织。很快,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这项工作,下一步该投向哪里?

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条路径:一是继续冲击《自然》或《科学》等同等级期刊,争取登上“三大刊”,这意味着更高的学术可见度,但也伴随着更长的审稿周期和更大的不确定性;另一条路径,则是转投领域内的重要子刊,发表周期相对更短,研究成果可以更早进入学术视野,但期刊的光环相对有限。

对于李鹏这样的博士后而言,论文的发表情况直接关系到未来的求职、晋升以及获得独立开展研究的机会。而对身处全国重点实验室、正处于科研发力期的研究组长薛愿超来说,一篇顶级期刊论文,也意味着更强的学术影响力和吸引更多优秀人才加盟实验室。

“我们的理念是,一项真正推动领域发展的工作,就算不在顶刊上发表,也总会闪光。”薛愿超说,这也是他所在的生物物理所推崇的理念:将重心放在原创性突破本身,而不是单纯追逐期刊光环。

最终,薛愿超团队将研究拆分为两部分分别投稿。一篇聚焦环形RNA互作网络数据库的构建,率先发表于《核酸研究》,使相关资源尽早向学界开放;另一篇则深入解析新发现的分子机制,在今年大年初一发表于《细胞》子刊——《分子细胞》。

“发顶期刊当然很好,但更重要的是,一项工作是否真正推动了领域向前发展。”薛愿超说,“这一点,或许比任何刊名都更有说服力。”

主题:论文|研究|李鹏|环形RNA|实验室|“发论文不容易”|“互作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