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有什么好,让神仙都抢着落户大西北?
幻游,游于幻而起于真。心中所念所想的胜境奇景,可以凭一念之力到达,哪怕这境界并非人间真实所有,亦可以从心中生造出来,若海上仙山的朋友,若沟通天人的昆仑。从浩瀚海中鳌背驮负的岛屿,到大地上耸立起的可攀星辰日月的山脉。穿过罅隙山洞,内里是别有洞天;航行海上,蜃气结成的海市琳琅璀璨,令人神往。
莫说那幻想如水中月,石上火,雪中花,伸手无法捕获,心灵却可以驰骋其间,以世间所见的真实为质料,创造出的幻游世界,古人突破真与幻的界限,笔之于书,图之于画,种种努力,成为了今天我们想象力无穷无尽的灵源,也让世人能突破肉身的桎梏,去探寻超乎自身能力之外的世界,从某种程度上说,比真实更加真实,因为它是人类心灵的造物,是根植于思想开出的心相之花,是人所以为人的原因,也只有人才会意识到“若有见闻如幻翳,方知三界是空华”。
游于幻方能识于真,如是而已。
本文内容出自新京报·书评周刊1月9日专题《幻游》B04-05版。
B01「主题」幻游
B02-B03「主题」幻游 山川人物皆幻形也
B04-B05「主题」昆仑 神山耸峙天人间
B06-B07「主题」蓬莱 仙山何处寻
B08「中文学术文摘」科技史与文化研究文摘两则
撰文丨盛文强
昆仑山是中国神话中的神山,是众神的居所。昆仑一词始见于《尚书·禹贡》,疑为外来语的音译,带有空旷、浑圆、旋转等语义。蒙语中还保留有“库伦”一词,意为“围起的区域”。汉语中的混沌、穹隆等词也与昆仑音近,这些词群共同指向了一种古老的宇宙观,仿佛大爆炸的奇点,时间和空间从昆仑开始。《山海经》认为昆仑是“帝下之都”,即天帝在人间建立的居所,世间其他山都被视作昆仑的支脉。昆仑因此也被视为“万山之祖”,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高耸的山体成为天界与人界沟通的桥梁。
作为一个复杂的神话地理概念,昆仑含混多义,并非今日地理意义上的昆仑山,历史上昆仑的具体地点争论不休,当古人把目光投向西部边陲的群山万壑,执着于寻找昆仑的踪迹,便会一次次迷失在其中。传说中的昆仑或许有多个,先民神话中的精神高地,随着族群迁徙而变动,新的精神之山取代旧的,而旧的信仰之地仍会残存痕迹。历史上的中原王朝不断向人烟稀少的西部探寻,新的地理发现也使昆仑的观念一再刷新。汉武帝时认为昆仑山即于阗南山,魏晋时期则认为是祁连山,清代则认为是新疆南部的山脉。地理方位的混淆,也多源自观念上的混淆。《拾遗记》认为“昆仑山者,西方曰须弥山,对七星之下,出碧海之中。”这或许是佛教地理观念本土化的结果,须弥山和昆仑山合流,致使有人认为昆仑在印度境内。而道教则认为昆仑山中有元始天尊的道场玉虚宫,故而又雅称为“玉京”。《西游记》也借孙悟空之口说出:“昆仑在西北乾位上,故有顶天塞空之意,遂名天柱。”这些观念都在不同程度上左右了昆仑山的方位。
昆仑山是一个自成体系的特殊结界,《山海经》云:“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这里提到的昆仑山是由弱水环绕,外面又有炎火之山,又有虎齿豹尾的怪神西王母,后世逐渐演变为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为了和西王母相对应,还专门造出一个“东王公”。此外,《山海经》里有人面虎身而有九尾的陆吾神,还有人面虎身而有九头的开明兽,还有马身人面、虎纹鸟翼的神兽英招,这些神兽又为昆仑平添了几分怪诞,且带有原始的莽力,令人望而却步。
昆仑山原本是不可知的,后来又从这种不可知翻转到了另外一个极端,为昆仑山赋予可计量的精确数据,并且设置内部结构和路线,令不可知变为可知,这也未尝不是一种无限趋近仙界的方法。屈原在《天问》中就曾发问:“昆仑悬圃,其尻安在?增城九重,其高几里?四方之门,其谁从焉?”诗里涉及了昆仑的内部场景,山中有悬圃仙境,还有九重的增城,以及四方的门户。屈原之问,本身也带有重要信息,九重、四方等数字,已经在为昆仑勾勒出粗线条的轮廓。《山海经》则给出了基本尺寸:“昆仑之虚,方圆八百里,高万仞”。《史记·大宛列传》则认为“昆仑其高二千五百余里”。《淮南子》更为精确:“增城九重,其高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旁有四百四十门,门间四里,里间九纯,纯丈五尺。”该书还提出了昆仑山垂直方向的三层结构:“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由昆仑之丘,到凉风之山,再到悬圃,再到登天,昆仑山作为最高的山,离天空最近,是摆脱尘俗、飞升天界的必由之路。《十洲记》提供的数据更为夸张:“山高平地三万六千里,上有三角,方广万里,形似偃盆,下狭上广,故名曰昆仑山。”这里的昆仑不但以几万里来计量,而且还提到昆仑像一个仰卧的盆。《神异经》提到了昆仑的柱状结构及其周长:“昆仑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圆周如削。”
东有蓬莱,西有昆仑。蓬莱和昆仑是中国古代神话并峙的两大体系,秦始皇曾派徐福东出大海寻找蓬莱仙岛,结果一去不返。近来发现的青海尕日塘秦刻石,其真伪之争颇为热闹,石刻内容是秦始皇派遣的采药使团前往昆仑,这又指向了“西线”的寻仙之旅。“不死”的神话总是令独裁者魂牵梦萦,秦始皇在东西两线的开拓,反映了秦时并列的两种仙山观念——帝国东面是浩瀚的海洋,西边则是绵延的群山,都是难以抵达之处,仙人就隐藏在山海之中,在日常经验之外,上天入海的寻找也终归是徒劳。
符号化的昆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