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救计划》:没有“主角光环式”开挂,每一步都充满科学细节
电影《挽救计划》剧照。图片来源:Amazon MGM StudiosLandmark MediaAlamy ■金梦瑶
近日,改编自美国作家安迪·威尔同名小说的科幻电影《挽救计划》正式登陆全国各大院线。影片延续了其硬核科技与人文情怀交融的科幻创作风格,既以具有视觉冲击的影像叙事生动还原原著内容,又在故事情节中巧妙融入原本晦涩难懂的科学原理,使其变得可亲可感。
“凡人英雄”化解存亡危机
安迪·威尔是一名兼具软件工程师背景与深厚科学素养的美国作家、编剧,他在《挽救计划》中的叙事野心比之前的作品《火星救援》,明显更大。这一次,他不仅完成了人数上的跨越——从《火星救援》中单人的孤独自救,转向了跨越星系的双向救赎。与此同时他还迈出了太阳系,在更加广阔的宇宙落笔,拓展了星际的猜想边界。
在拓宽叙事和情感边界的同时,安迪·威尔也成功坚守了一以贯之的创作基因——坚持塑造了一个凡人英雄的角色。
在寻常美国科幻片中,观众常常能见到动辄上天入地、看似无所不能的“科幻超人”。他们一方面肩负家国大义,另一方面兼顾小家温情,大家小家一肩挑。这些“人类精英”普遍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和英雄气概,在科幻世界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但在《挽救计划》中由瑞恩·高斯林扮演的格雷斯,并不算什么“人类高质量男性”,甚至不是专业航天从业者,他只是一名因为学术道路上受挫而“沦为”做中学老师的分子生物博士。
他因为早年间一个“荒谬”的坚持——是否存在一种生物,不需要水就能生存,而被由桑德拉·惠勒扮演的掌权者伊娃看中。随后格雷斯又从一位毫无科学根基的黑人特勤所说的一句无心之语获得灵感,破解了“噬星体”的繁殖难题,最终在万般不愿的情况下被塞进了太空舱。
谁也不会想到,就这样一个看起来没有多少责任感、窝窝囊囊、先走了狗屎运最后又倒了大霉的初中老师,在登上太空之后,却凭借缜密的思维能力、扎实的技术涵养和科学知识储备,在远离地球的外太空,联手波江座的外星“石头哥”洛奇在浩瀚星际中共同化解了关乎两个星系存亡的危机。
硬核科幻具有温暖内核
众所周知,基因、DNA,抑或脱氧核糖核酸,是由两条反向平行的核苷酸链组成的双螺旋结构。而安迪·威尔的另一个核苷酸链条,就是技术乐观主义。《火星救援》和《挽救计划》这两部作品均秉持技术乐观主义,拒绝渲染末日焦虑或科技异化的负面情绪。《火星救援》中,美国航空航天局从未放弃对马克的救援,全球航天机构协同配合,从发射补给飞船到调整轨道,“自救”与“被救”缺一不可,传递出“人类团结与科学能克服一切绝境”的信念。而在《挽救计划》中,格雷斯与洛奇从陌生到信任,以科学为媒介搭建跨文明桥梁,共同拯救地球与外星母星,更进一步实现了“宇宙团结与科学能克服一切绝境”的终极表达。
在两部作品中,即使主角都身处“火星的冰封、太空的孤独、太阳的衰竭”这些极端困境,但都没有陷入绝望,而是通过科学的突破,人与人、人与文明的联结,不断创造希望。这种先抑后扬的叙事节奏,让硬核科幻摆脱了冰冷感,增添了温暖的人文底色。
在《挽救计划》中,格雷斯与洛奇两位“男主”刚刚建立联系时,两位互为外星人的外星人,都苦于无法沟通,只能凭借笨拙的肢体动作、试探性的信号传递,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意图,既充满了对未知文明的警惕,也藏着孤独处境下的一丝渴望。随后,二人通过在立体的星系图上描述自己的家乡增加了好感,用宇宙的通用语言——数学来建立沟通的基石,最终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如果说沟通是弥合差距的火种,那么陪伴就是照亮情谊的星河。影片中波江座星人有一个习俗,他们需要在同伴睡着时相互照看。
而格雷斯与洛奇有一个悲伤的共同点——他们各自的同伴在漫长的宇宙航行途中都已去世。而他们幸运而又遗憾地成为了各自飞船上的幸存者,独自面对一个星系的生死存亡。所以这份在睡眠时的互相照看,在二人身上不仅仅是某种入乡随俗,更是对孤独的恐惧和对同伴的珍视。
有了这份不言自明的情感基础,再加上二人日常的打打闹闹和危难关头的生死与共,最终格雷斯发现,洛奇就是那个愿意放弃来之不易的生的希望,为之而死的人。
看似“离奇”实则科学
这部电影不只是“硬核科技”和“人文温度”的和谐相融,更在于它对科学原理的“真诚对待”——没有故弄玄虚的名词堆砌,没有一闪而过的唬人概念,而是把复杂的科学知识拆解成可感知、可理解的剧情,让理科生看了称赞其严谨,文科生看了也能感受到科学的魅力。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原著作者安迪·威尔这位曾从事程序员、工程师工作的“硬核理科男”。他从来不会在作品里“胡编乱造”,《火星救援》如是,《挽救计划》亦如是。
不同于那些把“平行宇宙”“时空折叠”挂在嘴边,却连基本逻辑都难以圆融自洽的科幻片,《挽救计划》的每一个科学设定都有迹可循、有据可依,甚至能在现实科学研究中找到对应原型。安迪·威尔在《挽救计划》的创作中,完成了硬核科技的人性化转译,这也是作品能打动读者乃至观众的核心原因。
绝大部分优秀的科幻片,都会引入一个新鲜但绝非凭空杜撰的核心设定。例如《星际穿越》中的“虫洞”与“黑洞”,并非凭空想象,而是基于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中“时空弯曲”的核心理论,影片中黑洞的视觉呈现、时间膨胀效应如米勒星球1小时等于地球7年,均严格贴合天体物理学计算,甚至由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基普·索恩担任科学顾问;《银翼杀手2049》中的“复制人”,扎根于生物工程、基因编辑的现有研究,探讨“人造生命的自我意识”,未脱离生命科学的核心逻辑;《火星救援》中的“火星无土栽培”“轨道转移窗口计算”,则完全依托现实航天技术与植物学原理,是硬核科幻的经典范本。
而《挽救计划》中的核心危机设定,也有着严谨的科学逻辑——太阳被一种未知的外星微生物“蚕食”,导致能量输出持续下降,地球温度不断降低,最终将陷入永恒的冰封。
很多人看到“外星微生物啃食太阳”,第一反应是“瞎编”,但实际上,这个设定并非空中楼阁,而是基于现实中“恒星能量消耗”与“微生物代谢”的合理延伸。现实中,太阳的能量来自核心的核聚变反应,氢原子核在高温高压下聚变成氦原子核,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而影片中的“噬日微生物”,本质上是一种能够以太阳核心的氢为能量来源、进行代谢繁殖的外星生命形式——它们并非“啃食”太阳本身,而是消耗了太阳核聚变所需的“燃料”,导致核聚变效率下降,能量输出减少。
这个设定看似离奇,却符合“能量守恒”与“生命代谢”的基本科学原理,甚至符合现实中科学家对“外星生命形态”的猜想——并非所有生命都需要氧气和水,极端环境下,可能存在以恒星能量、化学物质为能量来源的生命,这也是天体生物学研究的重要方向之一。
更难得的是,影片没有把这个核心设定当成“背景板”,而是围绕它展开了一系列严谨的科学解谜过程,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
主角格雷斯虽然不是专业的天体物理学家或宇航员,但他凭借扎实的基础科学知识,一步步化解危机——从分析“噬日微生物”的代谢机制,到寻找抑制其繁殖的方法,再到设计跨星际的“拯救方案”,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科学细节,没有丝毫“主角光环式”的开挂。甚至连实验器材操作的细节,都参考了现实中的实验室标准。
天文学家温迪·弗里德曼在接受《科学》采访时评价:“真正让我印象深刻的是这部电影对科学家解决问题的方法和对科学原理的刻画。影片中包含大量真实的科学知识和科学方法,我很喜欢这部电影对科学的呈现方式。”
《挽救计划》的成功,不仅是因为它走得足够远,抵达了太阳系外的浩瀚星河,还因为它扎得足够深,触到了人类乃至所有文明共通的情感内核。同时,它以影像为媒介筑起了公众对科学的认知。这让科学显得不再高冷和遥远,让观众在视听共情中对科学产生兴趣,想象力和创新思维在无垠的科幻图景中萌芽生长。
(作者单位:中国科普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