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朋友变敌人，是什么让黑猩猩陷入内战
一项针对乌干达基巴莱国家公园30年来黑猩猩行为的研究，分析了在没有资源短缺或文化分歧推动的情况下，黑猩猩或许还有人类和平群体内部的紧张关系是如何演变成致命暴力的。相关研究近日发表于《科学》。
灵长类动物学家Richard Wrangham表示，这项新研究“太棒了”，既阐明了人类战争的动机，又凸显了人类与黑猩猩的区别。
黑猩猩经常为食物、配偶和地位而激烈争斗，但很少会演变成一场全面内战。基巴莱国家公园黑猩猩的故事要从1995年讲起。
1995年，研究人员开始在努迦（Ngogo）森林中对基巴莱黑猩猩进行研究，仔细追踪它们的活动和社交网络。当时，那里的黑猩猩数量有200多只，是当时研究过的规模最大的黑猩猩群体。它们有两个族群——中央族群和西部族群。这两个族群和平共处，且有大量跨族群交配的现象。
然而，2015年6月的一天，两个族群长久以来的和平被打破了。两个族群里的几只黑猩猩在领地交汇中心附近相遇，中央族群的黑猩猩把西部族群的黑猩猩赶走了。自此，两个族群避而远之，族群间的繁殖也停止了。西部族群的雄性黑猩猩甚至经常在中央族群领地巡逻，试图扩大地盘。
2017年，争端暴发。西部族群的一群黑猩猩袭击并打伤了中部族群的雄性首领。据研究人员估计，2018年至2024年期间，西部族群的雄性黑猩猩杀害了中部族群7只成年雄性和17只幼崽。然而，数量上占优势的中部族群雄性黑猩猩却从未杀死任何一只西部黑猩猩。
究竟是什么引发了这场暴力事件？
论文第一作者、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灵长类动物学家Aaron Sandel说，动物界中“朋友变敌人”通常是在食物稀缺的竞争情况下。但黑猩猩们所在的努迦森林，食物充沛。
论文作者、美国密歇根大学的灵长类动物学家John Mitani表示，导致争端的其中一个因素是努迦森林的黑猩猩，被自身的成功“反噬”了——群体已经繁荣壮大到个体间无法再团结一致。特别是，随着族群中一些维持和平的关键“调解者”相继离世，雄性黑猩猩间的社会联系也变得松散了。
Sandel说，2014年，大约1个月内有5只成年雄性黑猩猩可能因疾病相继死亡，“其中一些成年雄性黑猩猩是重要的联络者”。
此外，繁殖竞争可能也是导致分裂的部分原因。中部族群规模更大，但不知为何，在“战争”爆发前，该族群的雄性似乎已失去了与西部族群雌性交配的机会。“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中部族群雄性，你可能会说，‘等等，我们被这些雌性拒之门外了，也许现在是时候采取行动了’。”Mitani说，“但这些家伙失算了，没想到它们最终成了‘受害者’，遭受杀戮。这也是这个故事一个不同寻常之处。”
正如研究人员所指出的那样，这群黑猩猩间不存在宗教、语言、政治和种族分歧。
“你不需要通过意识形态来引发敌对情绪。”1987年开始研究基巴莱黑猩猩群体的Wrangham说，“战争的动机更多地与生物学相关，而非人们很久以前所认为的那样。”
Wrangham等人于20世纪70年代初出版的《雄性暴力：猿与人类暴力的起源》一书中，描述了坦桑尼亚贡贝国家公园黑猩猩群体中发生的分裂事件——一场充满血腥的长达4年的战争。该事件因著名灵长类动物学家珍·古道尔的记录而闻名。在Wrangham看来，基巴莱黑猩猩群体暴力事件的前因后果“与贡贝黑猩猩战争发生的情况完全一致，但在很多方面信息量更大”。
灵长类动物学家Catherine Crockford提醒说，尽管这项表明文化差异并非造成群体间紧张局势加剧的原因，但并未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黑猩猩间有独特的交流方式。Crockford与德国马普进化人类学研究所的灵长类动物学家Roman Wittig共同负责塔伊黑猩猩项目的。她曾证明，黑猩猩群体能够学会特定的呼喊声来加强彼此的联系，这是否可能“加剧了敌对情绪”。
Wrangham指出，与人类不同，黑猩猩似乎不会进行报复性杀戮，这可能是因为它们没有语言。因为要实施报复，就需要讨论计划。
Mitani表示，研究更多地解释了黑猩猩的行为而非人类行为。
“作为人类，我们与众不同的一点在于，我们是一个极其亲社会且善于合作的物种。”Mitani说，“我们不会攻击邻居，反而会想方设法帮助他们，即便他们完全是陌生人。这就是我从中得到的启示。我努力保持乐观，尤其是在如今这个世界日益两极分化的时期。”
相关论文信息：https://doi.org/10.1126/science.adz49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