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从鱼到人——朱敏院士探秘我们的“鱼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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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4-3 0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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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敏院士解读脊椎动物“从鱼到人”演化的成果（中新网记者孙自法摄）
在重庆的深山里，一位科学家用地质锤小心翼翼地敲开一块石头，一块不到拇指大小的化石显露出轮廓——这可能是解开人类为何拥有下巴和双手的最早线索。
01 大山深处的“化石盲盒”
在重庆秀山的一处野外挖掘现场，朱敏院士和团队成员正在仔细观察一堆看似普通的碎石。对他们而言，这就像在拆一套来自四亿年前的“神秘盲盒”。
朱敏的手上还留着长期敲击化石留下的伤疤。他对此已习以为常，因为寻找化石的过程如同大海捞针，有时团队甚至需要从四吨重的岩石样本中，才能筛选出区区二十三枚珍贵的古鱼牙齿化石。但正是这种不懈的坚持，让他们最终叩开了地球生命史上那扇厚重的演化之门。
02 一场改变命运的“身体革命”
要理解朱敏院士发现的伟大之处，我们得先知道一个关于我们身体的天大秘密：包括人类在内，地球上99.8%的脊椎动物都有一个共同的关键构造——颌骨，也就是我们的下巴。
你可别小看这个用来吃饭和说话的下巴。在遥远的古生代海洋里，我们的祖先还是一群没有下巴的“小可怜”——它们属于无颌类，只能像吸尘器一样吸食水中的微生物，行动迟缓，身披笨重的骨甲，是当时海洋中各种凶猛掠食者眼中的“移动罐头”。
转机出现在一次伟大的“身体升级”中。为了生存，一些鱼类祖先牺牲了用于呼吸的第一对鳃弓，将其改造，演化出了世界上最初的颌。这次升级堪称“生命革命”：
从被动到主动：有了颌，它们可以从“吸食”升级为“咬食”，食谱大大丰富，攻击和自卫能力也飞跃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颌的出现带动了全身“升级”。为了更好地配合捕食和逃避，它们的鳍进化得更强壮，身体变得更灵活，为日后登上陆地、演化出四肢埋下了伏笔。甚至我们未来用以思考的复杂大脑、用于交流的灵巧舌头，其演化之路都从这次“颌的革命”开始。
可以说，没有颌，地球脊椎动物的命运将彻底改写，或许也就没有后来登陆的爬行动物、恐龙、哺乳动物，更不会有人类。
03 填补“失落的三千万年”
尽管科学家们早已通过基因推测，“颌的革命”可能发生在约4.5亿年前的奥陶纪晚期，但在2022年之前，最古老的、有确凿颌部化石证据的鱼类，仅能追溯到约4.19亿年前。这中间，存在着一段长达三千多万年的演化空白期，仿佛生命史诗中最关键的一章被撕掉了。
这，就是朱敏院士团队要挑战的科学难题。多年来，他们像侦探一样，在我国云南、重庆、贵州等地，专门搜寻距今约4.4亿年的志留纪早期地层。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的工作在2022年秋天迎来总爆发。朱敏团队在重庆和贵州的志留纪地层中，发现了两个世界级的化石宝库——“重庆特异埋藏化石库”和“贵州石阡化石库”。从中出土的一系列震惊世界的古鱼化石，如同一把把钥匙，接连打开了那扇紧闭了三千多万年的演化之门。他们的四项重磅研究成果，以封面文章的形式同时发表在世界顶级学术期刊《自然》上。
04 探秘“水下江湖”：五条改变认知的古鱼
这些发现到底有多神奇？让我们穿越时空，回到四亿多年前那片充满生机的“水下江湖”，认识一下朱敏团队找到的几位关键“江湖高手”。
奇迹秀山鱼：4.36亿年前，盾皮鱼（硬骨类祖先近亲），拥有目前已知最古老、最完整的颌骨化石，将确切的有颌类化石记录大幅提前了1100万年。
双列黔齿鱼：4.39亿年前，软骨鱼，发现了仅有“米粒”大小的、特殊形态的牙齿化石。这些牙齿是判断有颌类的“铁证”，将证据时间点再往前推了1400万年，已非常接近基因推测的起源时间。
蠕纹沈氏棘鱼：4.23亿年前，软骨鱼，保存极为完整的软骨鱼化石，让我们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早期鲨鱼亲戚的全身样貌。
新塑梵净山鱼：4.39亿年前，软骨鱼，一种非常原始的小型软骨鱼，被视为最古老的鲨鱼祖先之一，将鲨鱼家族的起源时间提前了2000万年。
灵动土家鱼：4.36亿年前，无颌的甲胄鱼，虽然它没有颌，但它的身体两侧发现了纵贯全身的鳍褶。这为“鱼类的偶鳍（后来演化成我们的四肢）是从腹部皮褶演化而来”的理论提供了最强有力的化石证据。
这些发现共同证明，早在4.4亿年前，有颌鱼类这个“革命后的新家族”已经在地球海洋里快速分化、繁盛起来，各大类群“欣欣向荣”，为日后称霸海洋并最终登陆，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05 连接你我的生命之链
朱敏院士团队的发现，意义远不止于找到了几条古老的鱼。他们像最顶尖的拼图大师，将人类演化史这幅宏大拼图中最模糊、最关键的一块区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实证了“生命大爆发”：这些化石证明，脊椎动物演化史上最关键的“颌的革命”，并非缓慢进行，而是在地质年代的“一瞬间”快速爆发和完成的。
找到了关键的“环节”：从“无颌”到“有颌”，从“笨重骨甲”到“灵活身体”，这些化石展现了演化过程的中间形态，完美填补了缺失环节。
将中国置于研究核心：这些世界级的化石宝库都在中国，使我国在“从鱼到人”这个国际前沿研究领域，占据了举足轻重的核心地位。
06 写在石头上的生命史诗
如今，朱敏院士已年过六十，但他最大的爱好，依然和四十多年前一样——去野外，找化石。对他而言，古生物学最迷人的地方，正是它的“不确定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石头里，藏着怎样的生命惊喜。
从四亿多年前在海洋中初次“试炼”颌骨的“奇迹秀山鱼”，到后来登上陆地、演化出四肢的爬行动物祖先，再到哺乳动物，直至人类的出现——这是一条波澜壮阔的生命演化之链。
所以，每当你摸到自己灵巧的下巴，挥舞自己的双手，不妨想一想，这些让我们能吃饭、说话、创造的身体“法宝”，其最初的蓝图和实验，就起始于朱敏院士和同事们从中国岩石中发现的、那些古老而沉默的“鱼祖先”们。科学探索，就是这样将我们与地球最深远的历史，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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