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刷屏”成为日常，你的眼睛在“喊渴”
■杨柳
6月6日是第31个全国“爱眼日”，今年的活动主题是“人人享有眼健康”，但我国“眼健康”并不理想。流行病学调查显示，我国干眼症患病率高达21%至30%，意味着每3到4人中就有1人是干眼症患者。
干眼症是与每个人生活质量息息相关的眼健康问题。它不分年龄、职业，只要你的眼睛在“刷屏”，泪膜就可能悄然受损。
一个“屏幕依赖者”的警示
35岁的程序员张先生，每天对着电脑工作超过10小时，下班后还要刷手机放松。最近半年，他的眼睛开始“闹脾气”——干涩得像进了沙子，看屏幕超过半小时就模糊一片，严重时甚至头晕、恶心。他试过各种网红眼药水，症状却越来越重。最后走进眼科诊室，医生告诉他“这是典型的干眼症，泪膜已‘支离破碎’”。
这不是个例。随着手机、电脑等智能设备的普及，以及办公环境中空调的广泛使用，干眼症早已不再是小众疾病。从办公室埋头工作的中青年到捧着平板的儿童，再到年逾花甲的老年人，都可能患干眼症。这种疾病看似不起眼，却能严重影响人们的日常生活，甚至诱发抑郁情绪。
近年来，从黑板到电子屏幕，从纸质书信到即时通信，从户外劳作到室内“刷屏”，眼健康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医学命题，而是嵌入时代变迁的公共健康议题。
泪膜是眼睛自带的“护理液”
我们常用“明眸”形容明亮的眼睛，那黑色的眼眸正是透明的角膜组织，好比照相机的镜头。而维持镜头干净透明的关键，是眼睛表面一层仅有几微米厚的泪膜。
别看它薄，结构却相当精密，包括3层——最外层是脂质层，像高汤表面的油脂，负责锁住水分、防止蒸发；中间是水液层，是滋润角膜的主力；最内层是黏液层，紧贴角膜，缓冲眨眼时的摩擦，起到固水的作用。这3层各司其职，任何一层“掉链子”，眼表就会干燥，引发一系列不适。干眼症的发生，往往是这3层协同失守的结果。
干眼症的症状五花八门，眼干涩、异物感、刺痛、灼热、酸胀疲劳是标配，不少人还会出现视物模糊，甚至恶心、头痛等眼外症状。有些患者形容眼睛像“沙漠”，每眨一次眼都像砂纸在摩擦；还有人因为长期视物不清，误以为得了白内障，辗转多家医院后才确诊为干眼症。更值得注意的是，干眼症与抑郁症之间存在双向关联——长期眼部不适会降低生活满意度，而心理压力又会通过神经内分泌途径进一步减少泪液分泌，形成恶性循环。
泪膜为什么会被“偷走”？现代生活方式，几乎处处埋着干眼症的“雷”。
长时间盯着屏幕，眨眼次数从正常的每分钟15至20次骤降到五六次，泪膜刷新率大幅下降；年龄增长和激素变化让泪液分泌自然减少，是更年期女性和老年人干眼症高发的原因；高脂饮食让脂质层容易凝固，变得像黄油一样黏稠，无法正常铺展……
此外，长期佩戴隐形眼镜会导致角膜缺氧，进一步加重眼干涩；某些全身性疾病，如干燥综合征、类风湿关节炎、糖尿病等，也常伴发干眼症；部分药物如抗组胺药、抗抑郁药、降压药等，也可能抑制泪液分泌。干眼症的病因之复杂，远超大多数人的想象。
给眼睛“解渴”，从改变习惯到精准治疗
干眼症虽常见，但可防可治，关键在于对症与坚持。
日常防护是第一道防线。尽量减少近距离、长时间用眼，每看屏幕30分钟，休息5至10分钟，让眼睛从专注凝视中解放出来。另外，要学会有效眨眼：闭眼2秒→睁眼2秒→挤眼2秒→放松2秒，每天数次，主动更新泪膜。眨眼不全，即眼睑没完全合上，是干眼症的重要诱因，所以“挤眼”这一步尤为关键，它能确保睑板腺中的油脂被充分挤压出来，均匀涂布在泪膜表面。
此外，空气干燥时使用加湿器，将室内湿度维持在40%至60%之间；少戴隐形眼镜，给角膜“透透气”；清淡饮食、多摄入富含维生素A和Omega-3脂肪酸的食物，如胡萝卜、深海鱼等，有助于维持泪膜稳定；保证睡眠、保持心情愉悦；避免长时间处于空调出风口或风扇直吹的位置；外出时佩戴防风眼镜，也能有效减少泪液蒸发。这些看似简单的习惯，都是泪膜最好的“保养品”。
药物治疗则需专业指导。对于病情比较轻的干眼症，人工泪液是治疗的“主力军”，玻璃酸钠、羧甲基纤维素钠、聚乙二醇等滴眼液能模拟天然泪液，润滑眼表。选择人工泪液时，应优先考虑不含防腐剂的产品，长期使用含防腐剂的眼药水反而会损伤眼表细胞。对于病情稍重的干眼症，如合并炎症情况，则需在医生指导下加用糖皮质激素、免疫抑制剂或非甾体抗炎药，切勿自行购买网红眼药水并长期使用——很多网红产品含有血管收缩剂，虽然能暂时去红血丝，但会反弹加重充血，甚至掩盖病情。对于睑板腺功能障碍导致的脂质异常型干眼症，局部使用抗生素或含茶树精油的睑缘清洁产品，可改善睑板腺开口堵塞的情况。
物理治疗与手术手段为干眼症重症患者带来希望。热敷眼睑是最经济有效的方法，用40℃至45℃的热毛巾或发热眼罩敷眼10至15分钟，能促进睑板腺内脂质液化，更好地锁住泪膜中的水分，建议每天早晚各一次。强脉冲光治疗是近年来脂质异常型干眼症患者的新选择，它通过光热效应熔化堵塞的睑脂，同时杀灭睑缘的蠕形螨，改善睑板腺功能。泪道栓塞或泪点封闭则是水液缺乏型干眼的“节水阀”——通过堵塞泪液排出的通道，让有限的眼泪在眼表停留更久。湿房镜如同给眼睛戴了一个“保湿罩”，通过减少眼表与空气的直接接触来减少蒸发，适合常规治疗无效的中重度患者；治疗性角膜接触镜则可以保护伴角膜上皮损伤的干眼症患者，促进创面愈合。对于泪液分泌严重减少、干眼程度重到可能导致视力严重受损的极端病例，睑缘缝合等手术是最后的“屏障”，通过缩小睑裂来减少暴露面积，最大限度地保存泪液。
在“刷屏”时代，干眼症几乎与每个人如影随形，但只要我们重视那层几微米厚的泪膜，改变用眼习惯、及时科学干预，就能让眼睛远离“干渴”，呈现一个清晰、明亮的世界。
（作者系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眼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