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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去美国终身教职回国,他说:不要死盯着一个博士课题


速读:这几年,我们在临床前的动物研究中,找到了更有效地治疗原发和转移的肝肿瘤的方法,所以决定回来开展转化研究和临床试验,希望能对肝癌治疗的突破有所贡献。 肝癌是冯根生重要的研究方向。 所以,我们要关注的是肿瘤的复发、治疗相关的副作用。 耐药性、易复发,免疫治疗的反应差,治疗相关的副作用大等,是临床治疗的几大难题。 我们的着眼点应该是要解决癌症患者实际的治疗问题。
作者:田瑞颖 来源:科学网微信公众号 发布时间:2025/11/29 20:31:52

辞去美国终身教职回国,他说:不要死盯着一个博士课题

文|《中国科学报》记者 田瑞颖

“我的根在中国。”作为著名肿瘤学家,冯根生在国外的39年间从未忘记这点。

不久前,冯根生正式辞去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杰出教授一职,回国全职加入深圳湾实验室,担任肿瘤研究所所长。他轻声笑着说:“回来了,回来了。”泛白的头发在灯下格外清晰。

肝癌是冯根生重要的研究方向。全世界近一半的肝癌患者都在中国,至今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案。耐药性、易复发,免疫治疗的反应差,治疗相关的副作用大等,是临床治疗的几大难题。

潜心肝癌研究十多年,冯根生深知医生和患者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他的研究注重从临床需求倒推,聚焦于“为什么耐药,如何克服耐药”“为什么复发,如何克服复发”这些根本性问题。

近年来,冯根生找到了治疗原发和转移的肝肿瘤更有效的方法。他希望回到肝癌高发区的中国,与国内医学同仁并肩作战,为攻克肝癌贡献自己的力量。

冯根生。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1 一件遗憾的事

《中国科学报》:这次全职回国,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什么?

冯根生:

除了前几年情况特殊,我基本上每年都会回国进行两三次交流。也有不少肝病肝癌医生去我在美国的实验室进修学习。我一直很想跟国内的医院合作研究,但是没合作成。

这几年,我们在临床前的动物研究中,找到了更有效地治疗原发和转移的肝肿瘤的方法,所以决定回来开展转化研究和临床试验,希望能对肝癌治疗的突破有所贡献。

《中国科学报》:为什么一定要跟国内的临床医生合作?

冯根生:

中国是肝癌高发区,所以我相信回国做转化研究更有意义。除了肝癌,食管癌、胃癌、胰腺癌、肠癌等消化道肿瘤,中国都是高发地,这是很沉重的一个话题。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世界上其他癌症的发病率在下降,但肝癌还在上升,我希望能跟国内临床医生紧密合作,共同推进肝癌的治疗。

《中国科学报》:你最初留学时,有想过今天的回归吗?

冯根生:

1986年我刚出国时,是打算读完博士就回来。所以我现在还有一件遗憾的事。出国前我有一本相册放在青年教师宿舍没带走,那个年代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照片是很珍贵的,等7年后我回来探亲时,当初的集体宿舍楼已经拆掉了。很多人帮着去找,也找不到了。

在国外这些年,我对国家和家乡的感情一直没变。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每当跟人用中文交谈时,就常常被问:“是南方人吧?”是的,乡音未改,不会改,改不了。我说的是一口带有浙江口音的普通话。

2 为何选择深圳湾实验室

《中国科学报》:在你任职之前,深圳湾实验室肿瘤研究所所长一职空缺了5年。你眼中的深圳湾实验室主任颜宁,给你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冯根生:

颜宁老师说话非常直接,你不用去猜她哪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营造了很纯粹简单的科研环境。

《中国科学报》:你在深圳湾实验室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这里哪些方面让你觉得值得称赞?

冯根生:

这个研究机构的领导层面非常务实,对我们很信任和放权,鼓励我们大胆地去做事情。他们从来不打官腔,所有行政部门的定位是为科研服务,有行政领导还跟我说,我们请你来是办大事的,你不愿意做的事,头痛的事,就推给我们来做。

这里的研究人员也非常勤奋,许多人就住在单位对面,走路10分钟以内,晚上、周末和节假日,你可以看到很多研究人员还在工作,大家都在认真做事情。

总的来说,深圳湾实验室很有朝气,没有传统的上下级关系和氛围,没有交际和职务压力。我们肿瘤研究所也是这样,我虽然是所长,但跟大家是平等的,我不是你的头儿,我是来支持你,帮助你成功的。这也是我想营造的氛围。

3 关注两个问题

《中国科学报》:你对当前癌症领域的研究,有怎样的思考?

冯根生:

癌症治疗的进展整体仍然很慢。所以我们要想一个问题,当下一些热点的研究方向真的对吗?有重要意义吗?我们要冷静思考,做研究不能盲目去追热点,追求发文章。

很多肿瘤研究学者是生物学背景的,会聚焦到肿瘤的起源,比如正常细胞是如何成为肿瘤细胞的。这当然没有错,也是必须搞清楚的,但这些研究对治疗肿瘤晚期的病人帮助不大。我们更应该关注肿瘤的发展和转移,以及治疗后的复发,而不是肿瘤的发生。我认为以往的研究过多地侧重于“肿瘤生物学”,今后必须更注重“肿瘤医学”。

全世界的研究机构和药物公司每年花巨资研制抗肿瘤药物,大多是没用的,说明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设计战略错误。许多病人实际上死于药物毒副作用。我有个朋友查出肝癌3个月就去世了,用了最好的免疫治疗双抗药物,本来应该打5针,但是只打了2针就不得不停了,因为治疗的副作用,病人身体吃不消。

所以,我们要关注的是肿瘤的复发、治疗相关的副作用。我们的着眼点应该是要解决癌症患者实际的治疗问题。

《中国科学报》:你在招聘团队成员时,会看重他们所发文章的影响因子吗?

冯根生:

绝对不能仅用影响因子去评价科学的价值。尤其在面试的时候,尽管你有丰富的研究经历,有已发表的漂亮文章,但对相关领域的问题,一问三不知。那么问题就来了,虽然你是论文一作,但可能这个文章最关键的idea是导师的,这只能证明你是一名很好的实验员。如果是想招募能独立研究的PI,可能就不合适了。

这些年回国交流,我最吃惊或者失望的就是一提到某个杂志,有学生马上会说出影响因子多少。发在高影响因子期刊上的研究,也可能是错误的。

《中国科学报》:针对肝癌免疫治疗,你设计了一种不依赖于免疫检查点阻断的全新策略。这是一种怎样的思路?

冯根生:

很多杀肿瘤细胞效果好的药,有很强的副作用。PD-1/PD-L1作为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是肿瘤治疗领域的重大突破,研究者还获得了诺贝尔奖。但这种治疗存在一些问题,一方面只有少数患者治疗效果好,多数患者反应不佳。另一方面,这种治疗伴随着较大的副作用。

我们在研究中发现,通过靶向调节肿瘤微环境,尤其是肝脏免疫微环境,能够整体激活肝脏的免疫功能。

我们把药物和纳米技术结合,将药物封装在纳米颗粒中,让药物只进入肝脏,不进人体其他部位,这样可以极大地降低药剂量,从而减轻毒性。我们正在努力推进这一治疗方案的临床转化。

《中国科学报》:创新药物的临床转化并不容易,你认为需要哪些重要促成条件?

冯根生:

开发一个新的药物治疗手段,不是纯粹的学术问题,涉及专业的商业运行。我们需要找到志同道合、目标一致的人共同来推动。深圳湾实验室的创业孵化氛围很好,有专门的团队在帮我们开展相关的转化。

主题:肝癌|冯根生|中国|治疗|肿瘤|《中国科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