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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博物馆研究馆员白芳:广作外销漆器独树一帜具有中西文化交流桥头堡意义


速读:尽管广东目前可知最早的髹漆技艺可以追溯到战国“朱漆填色青铜罍”,但最能体现广东漆艺特色的,当算广作外销漆器,“广作外销漆器是广东工匠按照海外市场的需求,生产制作销往欧美等西方国家的漆器制品。 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中国制漆图谱》为广作外销漆器流程提供史证。 从大体量的屏风,到中型的橱柜、女红桌,到各式小型盒子等,漆器几乎占据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果细心看会发现,从外销漆器的形制来看,几乎都有别于中国传统的漆器,难道这就是“来样定制”或因应西方审美习惯而设计? 乾隆年间的外销漆器,流行整体以葡萄叶藤蔓纹做装饰,随着时代的推移,葡萄叶藤蔓纹逐渐由主体纹饰转变为边饰,直至被缠枝花卉等中国传统纹样所取代。 2025年11月27日,由广东省博物馆主办的“‘髹漆’与共——清代广作外销漆器”正式开展,展览以广东省博物馆的特色馆藏为依托,汇聚了洛里昂法国东印度公司博物馆、卡地亚典藏、香港艺术馆、香港海事博物馆等海内外多家机构收藏的约130件/套珍贵藏品。
2025年11月30日 01:38

在300多年前的某一天,漆农们正在采集漆树苗,随即选择合适的地方种植漆树,到了每年的6-9月开始割漆,只见他们小心翼翼地用刀,在漆树干上割开月牙形的小口,并插入蚌壳,等待漆液慢慢从伤口中渗出,漆农把这些采集而来的漆液汇集到木桶里,运倒入大容量方形木件中,开始搅拌晒漆,继而用炭火煎漆、熬漆,直至进入制作加工漆器的作坊。

这时候接手的是漆工匠,他们在木坯件上裱布、刮漆灰料、层层髹漆打磨后放置荫柜直到成品,漆器制作正是如此这般的繁复,使其尤显珍贵,曾一度成为欧美权贵争相追捧的对象。

以此为线索,早在两年前,广东省博物馆陈列展示中心主任、研究馆员白芳便开始联络国内外相关博物馆,力图通过策划大型展览“‘髹漆’与共——清代广作外销漆器”还原当年生产于广州、远销海外的漆器辉煌。在展览开幕当天,她接受新快报收藏周刊专访时表示,“广作外销漆器在中国漆器中可谓独树一帜,具有中西文化交流桥头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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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销漆木家具的外形式样

是西方“来样定制”

2025年11月27日,由广东省博物馆主办的“‘髹漆’与共——清代广作外销漆器”正式开展,展览以广东省博物馆的特色馆藏为依托,汇聚了洛里昂法国东印度公司博物馆、卡地亚典藏、香港艺术馆、香港海事博物馆等海内外多家机构收藏的约130件/套珍贵藏品,追溯中国漆艺的发展脉络,解密岭南漆艺的地方特色,呈现广作外销漆器在对外贸易与文化交流中的辉煌成就与贡献。

尽管广东目前可知最早的髹漆技艺可以追溯到战国“朱漆填色青铜罍”,但最能体现广东漆艺特色的,当算广作外销漆器,“广作外销漆器是广东工匠按照海外市场的需求,生产制作销往欧美等西方国家的漆器制品。”白芳介绍,“广作外销漆器在中国漆器中可谓独树一帜,具有中西文化交流桥头堡意义。”

从大体量的屏风,到中型的橱柜、女红桌,到各式小型盒子等,漆器几乎占据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果细心看会发现,从外销漆器的形制来看,几乎都有别于中国传统的漆器,难道这就是“来样定制”或因应西方审美习惯而设计?对于此疑问,白芳答疑称,“外销漆木家具的外形式样是按照西方来样,进行加工定制的,式样主要有各式的盒(如茶叶盒、游戏盒、针线盒)、桌(如缝纫桌、游戏桌、棋牌桌、茶桌)、台(如写字台、梳妆台)、柜(如梳妆橱柜、衣柜)、椅、箱等,外销漆木家具多以黑漆描金工艺进行髹饰。”

关于当年漆器制作的盛况,通过美国人亨特在《旧中国杂记》中记录的发生于1836年的一次火灾,就能让我们了解到当年广州从事外销漆木家具制作的群体规模。“大约70间装满木头和刨花木屑的木匠铺子在燃烧……大约烧掉了100家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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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器千年不腐 温润且有温度

通过本次展览,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曾经在广州,因应海外需求而制作并远销海外的漆器,现在再次汇聚在广州,这种多次的中西文化交流,使得漆器承载了尤为独特的文化价值。

在中国古代的海外贸易中,丝、瓷、漆、茶几大品类对西方社会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很长一段时间,欧洲人对丝绸的追捧,对瓷器的崇拜,对漆器的痴迷等,共同构成了当时兴盛于欧洲的“中国风”潮流。

而在白芳看来,尽管丝绸、瓷器都是十分珍贵且重要,但漆器与脆弱的丝绸、冰冷的瓷器不同,漆器具有“坚牢于质,光彩于文”的特点,它能够保存千年不腐,又能光亮如新,温润且有温度,“漆器给人的触感,有一种鲜活的生命状态的感觉。”

也许当年的外国人,也因为感受到这一点,从而使得他们对漆器的追捧尤为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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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屏风价格相当于一个英国家庭三年多的生活开销

在18世纪早期,法国、英国、西班牙等国家采购的清单里都有漆器的记载。目前发现最早的一份关于中美漆器贸易的单据,是在1784年,美国商船“中国皇后号”首航广州,船长约翰·格林在广州采购了一箱漆器,他在账单上完整记录了采购漆器的品种、数量和价格。

但在清代的对外贸易里,外销漆器算小众,这跟漆器的制作周期长也有关,正如1735年杜哈德神父所评论的:优质漆器作品需要从容完成,仅仅一个夏天勉强能达到完美。然而很少有中国工匠会提前准备这种作品,他们几乎总是等到船只抵达才开始制作,以迎合欧洲人的口味。

白芳介绍,“18世纪,一扇屏风价格100多英镑,而在当时一个英国家庭一年的生活开销也才大约30英镑。因此,中国的漆器是当时贵族作为审美趣味的引领者和财富的象征。”

关于款彩,闽江学院美术学院院长金晖认为,中国外销漆器中最具有影响力的正是款彩工艺,并且主要以屏风的形式出现。自17世纪至 19世纪,款彩屏风都持续不断地出口至欧洲,并以其丰富的色彩和优美的图像而著称。

白芳从另一个角度分析称,虽然外销漆器的款式造型变化不大,但在不同时期,它们流行的装饰纹样却各具特色。乾隆年间的外销漆器,流行整体以葡萄叶藤蔓纹做装饰,随着时代的推移,葡萄叶藤蔓纹逐渐由主体纹饰转变为边饰,直至被缠枝花卉等中国传统纹样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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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国家图书馆藏《中国制漆图谱》 为广作外销漆器流程提供史证

值得一提的是,欧洲人对广作外销漆器的迷恋,除了购买之外,他们还花心思记录了制漆的技艺,其中最为特别的当数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的一套《中国制漆图谱》,本文开头关于制漆的流程,正是基于这套图谱的描述,漆艺家程智表示,“这对研究这一时期的中国漆艺文化发展史和深入探讨广州外销漆器手工制作流程的全国产,提供了非常珍贵的史证。”

英国牧师约翰·亨利·格雷在《广州七天》里也对广作外销漆器有非常详细的描述,“他们有几套图案,都用细针刺成。画匠选一种图案覆在胎器上,用一个装了细灰的小布袋轻轻拍打,灰粉从布袋的网眼露出,透过纸上的针眼,过渡到胎器上,形成完美的图案。之后,画匠要用铁笔小心翼翼地沿着灰点刻线,再填上以未砂调制的颜料。颜料半干之后,他会再用棉花球蘸上盛在小碗里的金粉,轻轻描在红色图案上。图案沾上金粉就变成金色,画匠也就大功告成。所有漆器作坊都是这样制作绚丽多彩的漆器的。”

白芳介绍,随着欧洲自己研发了“马丁漆”,能够自主生产漆器之后,广作外销漆器逐渐失去市场。

1876年,当广州品质最好的漆器商人资料,包括名字、商品和原始价格清单都被罗列在美国费城百年博览会展销目录上时,这成为了清代广作外销漆器最后辉煌的见证。

■收藏周刊记者 梁志钦

艺术顾问(排名不分先后)

陈金章 梁世雄 刘斯奋 许钦松 梁 江 陈永锵 方楚雄 林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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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筹:李世云 ■采编:梁志钦 管瑜

主题:漆器